租房子找活干
蒋文哲就这么蜷缩在巷子的墙根底下熬过去了。
夜里的风比想象中凉,就算把外套裹紧,一阵阵寒气还是不停往骨头缝里钻。地面硬得要命,怎么躺都硌得腰酸背痛,迷迷糊糊睡一会儿,又会莫名其妙醒过来。断断续续地打盹,根本算不上一个安稳的觉。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的时候,他彻底睡不着了。
憋了整整一夜的生理需求,一大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公共厕所。
厕所的味道刺鼻得要命,他捏着鼻子速战速决,洗完手出来,靠在外边的墙上面喘了好几口气。
眼下的难题明晃晃摆在眼前。
总不能天天睡巷子里面。
得找房子,还得找活干。
他揣着仅存的一点念头,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小县城乱糟糟的街道上,逮着看着面善一点的本地人就上前去打听。一会儿问哪儿的房租低廉,一会儿又问问有没有适合招人干活的地方。初来乍到,一个熟人都没有,心里多少是悬着的。问了七八个人,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还真叫一位摆摊卖早饭的阿姨给指了个去处。
“那个地方房租倒是贼便宜,就是条件嘛……你得有心理准备。”阿姨一边用油铲子翻动锅里的油条,一边好心提醒他。
顺着阿姨给的位置,他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房东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只手上还拎着个半满的塑料酒瓶子,酒气隔着两步远都隐隐飘过来。脚趾趿拉着一双破洞的拖鞋,边走边挠着脚后跟,活脱脱一副抠脚大汉的模样。
“就是你要租房子?”男人眯着惺忪的醉眼上下扫了蒋文哲一遍。
“嗯。”蒋文哲点点头。
“行,跟我来。”
房东拎着酒瓶,晃晃悠悠带着他钻进一条更深的老巷,拐进一栋自建小楼的一层偏房。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的一瞬间,一股闷了很久的油烟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蒋文哲下意识皱紧了眉头,硬着头皮往里面扫了一圈。
客厅扔着一张旧沙发,布料表层早就裂开了,海绵一坨坨鼓出来,边缘黑得发亮,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污渍。光是瞅一眼,都能脑补出坐上去是什么膈应的感觉。
里面那间所谓的卧室,更是简单到离谱。
没有床垫,没有被褥,光秃秃地摆着一个单薄的木头床架子。木条细细歪歪扭扭,看着腐朽得厉害,蒋文哲光是盯着它,都忍不住暗自担心,会不会屁股刚一挨上去,哗啦一声直接散架塌掉。
再抬眼往头顶一望。
吊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三片扇叶居然全部不知所踪,只剩下中间光秃秃一个转轴,孤零零悬在上空,看着怪诡异的。
墙壁黄得发暗,一层厚厚的油污牢牢糊在上面,摸一下估计都能沾一手黏糊糊的油垢。
蒋文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破烂的小屋子,白眼差点就要翻到天灵盖上去。
心里难受得堵得慌。
实话讲,从前在他爸蒋旭的家里,日子过得是真的糟心。要时刻察言观色,要忍受酒后的谩骂,精神一直绷着,从来没有多少归属感。
但是!
再怎么精神煎熬,那边的居住环境好歹是干净的。地板每天都有人拖,家具齐全,有柔软的床垫,空调风扇样样能用,屋子不会飘着一股散不掉的霉味和油烟味。
现在倒好了。
日子依旧难熬,住的地方还直接跌到了谷底。
烦躁感又顺着胸口往上冒,刚刚压下去没多久的戾气,隐隐又开始躁动。他环顾着四面破烂的光景,脑子里疯狂吐槽:这也叫房子?随便找个桥洞说不定都比这儿舒服点。
房东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漫不经心地开口:“都看见了吧,啥配套都没有,就一个空壳子。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一。嫌差的话,就去找别的。”
三百块。
这个价格像一根绳子,死死拽住了蒋文哲想要扭头走人的脚步。
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爸爸甩给他的五千,他赌气没有拿。身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本钱去挑挑拣拣。
还能往哪儿去呢?总不能再退回冰冷的巷子墙根底下过夜。
蒋文哲盯着那摇摇欲坠的木床架子,牙齿紧紧咬了咬下嘴唇。
心里挣扎了好一阵子。
行吧。
没得选了。
他重重吐出来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哑着嗓子跟房东说道:
“可以,我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