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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焚阁

火药引信烧起来的声音很细,像一根香在燃。

沈惊寒松开陆长渊的衣领,猛地扑向祠堂墙壁上的火药桶,太近了,引信已经烧到了桶身,黑灰色的药线"滋滋"地往里吃,火星子一明一灭。

他伸手去扯引信。

"别碰!"谢清辞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三步。

引信"嗤"地一声烧进了火药桶底部。

"跑!"

三个人同时往祠堂门口冲。

陆长渊跑在最前面,他熟悉密道,脚底像长了眼睛。沈惊寒和谢清辞跟在后面,刚冲出祠堂门槛。

轰!

第一声爆炸从祠堂深处炸开,气浪把三人同时掀飞出去。沈惊寒摔在祠堂外的石阶上,后背撞在台阶棱角上,疼得眼前一黑。他翻过身,看见祠堂的屋顶被炸飞了半边,瓦片,木梁,碎石混着火焰冲天而起。

"谢清辞!"他喊。

浓烟里,一道黑影从祠堂侧门被气浪推出来,滚了三圈,撞在廊柱上停住。

谢清辞趴在地上,黑袍被烧焦了一大片,右臂压在身下,短剑脱手飞出去,钉在五步外的石板上。

沈惊寒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

"谢清辞!"

谢清辞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灰,嘴角有一线血。他试着撑起身子,右臂一软,又摔回去了。

"右臂……"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沈惊寒低头一看,右臂肘关节处,一根断裂的木刺扎了进去,从内侧穿出来,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把黑袍袖子染透了。

"别动。"沈惊寒按住他的肩膀,伸手握住那根木刺的根部。

"你——"

"忍着。"

他一咬牙,把木刺拔了出来。

谢清辞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血喷了沈惊寒一手。

他撕下自己灰布衣裳的下摆,三两下把谢清辞的右臂扎紧。扎得狠,血止住了大半。

"走不走?"

谢清辞咬着后槽牙,从地上撑起来。

"走。"

第二声爆炸响了。

比第一声更大,从凌霄殿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震,碎石从山上滚下来,砸在祠堂废墟上,溅起一片火星。

毒气开始从祠堂方向往外蔓延,灰白色的气雾,贴着地面爬,像一条无声的蛇。

沈惊寒闻到了一股苦杏仁味。

不是毒,是火药燃烧后的硝烟。但毒阵也被触发了,真正的毒气还在后面。

"后山!"他拽着谢清辞往祠堂后面的山道上跑。

谢清辞的右臂垂着,疼得脸色煞白,但脚步没停。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山石阶往下冲。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第三声爆炸响了。

这一声不是从山上来的。

是从山脚下。

沈惊寒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往山下看。

凌霄阁山门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一处,是七八处同时炸开,火光连成一片,把整个云梦山的夜空照得像白昼。

"他启动了所有火药。"谢清辞的声音哑了,"陆长渊把整座山都点了。"

沈惊寒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整座山都在震动。碎石从头顶滚落,他拉了谢清辞一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石粉溅了满身。

"往下跑!"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冲。

跑到后山腰的一处平台时,沈惊寒看见了人。

沈怀山。

老阁主坐在平台中央的石墩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手里攥着那串菩提子,少了一颗的那串。他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凌霄阁方向的大火。

"师父!"沈惊寒冲过去。

沈怀山没有回头。

"惊寒。"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身处火场,"你来了。"

"师父,快走!火药还没炸完,毒气也上来了。"

沈怀山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灰,没有血,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只有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浑浊,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

"走不了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断了。刚才爆炸的时候,房梁砸的。"

沈惊寒蹲下来,看见老阁主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里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我背您走。"

"不用。"沈怀山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惊寒,你听我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清辞。

"你就是谢清辞。"

谢清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在三步外,右臂垂着,黑袍被烧得千疮百孔,脸上全是灰,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我听说了你的事。"沈怀山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晚辈说话,"三年前魔门覆灭,你才十四岁。"

谢清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十四岁,家破人亡,被人从火海里拖出来。"沈怀山摇了摇头,"老夫当年带队烧山的时候,不知道里面还有个活人。如果知道。"

他停住了。

"如果知道,您也不会停手。"谢清辞替他说完了。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

"是。"

一个字,没有粉饰,没有辩解。

谢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是没什么好说的。"沈怀山把菩提子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不是掌门令符,是另一块,小一号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

"凌霄阁的接引令。"他把令牌递给沈惊寒,"老夫藏了二十年,本来是留给你的。现在用不着了。"

沈惊寒没有接。

"师父。"

"拿着。"沈怀山把令牌塞进他手里,手指冰凉,"凌霄阁没了。但你还是沈惊寒。接引令能打开各地分舵的暗门,你以后,带着它,能活命。"

他转头看向谢清辞。

"你恨凌霄阁,我理解。但惊寒跟这事没关系。他十六年没出过山,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恨我,冲我来。别把账算到他头上。"

谢清辞看着这个老人。

大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说他被人软禁了七天。"谢清辞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吗?"

沈怀山闭了闭眼。

"是真的。我关了他七天。铁链锁的,玄铁。"

谢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