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什么时候。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谢清辞拉起兜帽,调转马头,“我没跟着你。是厉锋的人看见你进了镇子。”
他顿了顿。
“走吧。上山。”
“上山?”
“武林大会。”谢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轻快的冷意,“既然他们要清算,那就一起清算。”
他一夹马腹,黑马冲上山道。
沈惊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黑马消失在雾气里。
然后他跟了上去。
凌霄殿前的广场上,赵无咎正在讲话。
“沈惊寒通魔一案,证据确凿。老夫建议,各派联名上书,请朝廷下旨。”
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黑马从殿门外冲了进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马背上的黑袍人拉住缰绳,黑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谢清辞坐在马背上,兜帽被殿内的风吹开,露出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
全场死寂。
赵无咎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长渊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
“魔门余孽,胆敢擅闯凌霄阁。”
谢清辞从马背上跳下来,黑袍翻飞,短剑出鞘。
“武林盟主赵无咎。”他一步步走进广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你派铁衣卫伏击我兄弟,派人行刺各派掌门嫁祸魔门,暗中挑拨凌霄阁内斗,你以为这些事,做得天衣无缝?”
赵无咎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胡说?”谢清辞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随手一扬。信纸在空中散开,飘落在各派掌门面前。
“这是你写给陆长渊的信。这是你派铁衣卫刺杀峨眉掌门的密令。这是你收买崆峒内奸的银票底根。”他每说一句,就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扔出去。信函,密令,账本,人证名单,一样一样地散落在广场上。
“赵盟主,你要剿的魔,到底是谁的魔?”
广场上炸开了锅。
各派掌门捡起地上的信纸,展开一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这是真的?”
“铁衣卫的制式密令,假不了。”
“赵盟主,你解释一下?”
赵无咎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诸位不要被他蛊惑!这些都是伪造的!魔门妖人惯会挑拨离间。”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谢清辞冷笑,“信上的火漆是武林盟的独门朱砂,密令上的编号是铁衣卫的规制,赵盟主,你要不要当众验一验?”
赵无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铁衣卫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不是三十六人了,是上百人,从殿顶,从廊柱后,从侧门蜂拥而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谢清辞不退反进,短剑一横,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铁衣卫冲了上去。
剑光闪过,血溅三尺。
他身后,魔门旧部三百骑从殿门外冲进来,和铁衣卫绞杀在一起。广场上瞬间变成了战场,喊杀声,兵刃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各派掌门乱作一团,有的拔剑助战,有的缩在角落里观望,有的干脆翻墙跑了。
沈惊寒从殿门外的山道上冲进来,正好撞上这场混战。
他看见谢清辞被三个铁衣卫围在中间,短剑左支右绌,黑袍上已经添了三道口子。他冲上去,夺过旁边一个铁衣卫的刀,一刀劈开了一个围攻者的咽喉。
谢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
“闭嘴。”沈惊寒挡在他身侧,一刀格开另一人的攻击,“先打完了再说。”
两个人背对背站着,一个持刀,一个持剑,被铁衣卫围在中间。
和三年前寒江渡口那夜一样。
又不一样。
三年前是互相试探。现在是。
“左边!”沈惊寒喊了一声。
谢清辞反手一剑,刺穿了左侧攻来的铁衣卫的肋下。
“右边!”
沈惊寒一刀劈落右侧砍来的刀,反肘撞开那人胸口。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练过一千遍一样,虽然他们只在一起练过那套流云十三式。
混乱中,陆长渊不见了。
沈惊寒在混战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陆长渊的人。他心里一沉,陆长渊在这种时候消失,绝不是好事。
“谢清辞!”他喊了一声。
“看见了!”谢清辞也发现了,短剑挑开一个铁衣卫的攻势,“他往后面走了!”
“追!”
两个人杀出重围,往凌霄殿后面的甬道冲去。
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通向凌霄阁的后山禁地。
沈惊寒踹开门,冲了进去。
后山禁地,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块石头都认得。禁地深处是沈家的祠堂,祠堂后面有一条密道,通向山外的寒潭。
陆长渊一定是走密道逃了。
他追到祠堂门口,推开门。
祠堂里点着长明灯。
陆长渊站在供案前,手里捧着一块灵牌。
不是沈家的。
是魔门左护法的。
沈惊寒愣住了。
“二师兄?”
陆长渊转过身,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师弟,你终于来了。”
“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拿到魔门左护法的灵牌?”陆长渊把灵牌放在供案上,轻轻抚了抚,“因为我是他儿子。”
祠堂里安静了三息。
沈惊寒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魔门左护法的儿子。”陆长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我娘是魔门的人,当年被沈怀山杀了,我爹带着我逃出来,把我送进凌霄阁当卧底。我隐姓埋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谢清辞从沈惊寒身后走进来,短剑指着陆长渊。
“所以你挑拨沈惊寒和我。”
“不全是。”陆长渊的手指在灵牌上划过,“我确实想借赵无咎的手除掉你。但更大的目标是凌霄阁。沈怀山杀了我的家人,我要他凌霄阁,百年基业,一夜尽毁。”
他猛地掀开供案上的暗格,从里面掏出一只铜匣。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惊寒的脸色变了。
“凌霄阁的掌门令符,你偷了?”
“不是偷。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长渊打开铜匣,里面是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凌霄二字,背面是云纹和历代阁主的印鉴。
“你以为赵无咎为什么要扶持我?因为他知道我的身份。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凌霄阁归我,江湖归他,我们各取所需。”
“你疯了。”沈惊寒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