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同住
再一次见到肖战，是在半月后，肖予川夫妇的葬礼上。
那天的天色阴沉得压抑，厚重的乌云沉沉压落下来，密不透风，闷得人呼吸发紧。燥热的晚风卷着山雨欲来的湿意扫过整个灵堂，空气沉闷凝滞。到场的宾客皆是一身肃穆黑衣，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悲痛，泪水与惋惜交织，笼罩着整片场地。
王一博抬步走进灵堂，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前方的少年。
肖战静静立在双亲的黑白遗照前，一身合身的黑色丧服衬得他本就清隽的脸庞惨白失色。他垂着眸，长睫死寂地垂落，整张脸是近乎空洞的麻木，周身安静得过分。若不是一行行温热的泪水不断从下颌滚落、砸在衣料上晕开湿痕，几乎让人错觉他早已麻木得失了知觉。
他站得笔直，身形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虚弱，脖颈微微紧绷，后颈腺体位置泛着一片新鲜未褪的红肿，是刚完成分化、尚且脆弱敏感的模样。
旁人只看得见他的悲痛，唯独缓步走近的沈知夏，身为嗅觉敏锐的Omega，在距离极近的一瞬，精准捕捉到一缕极淡、若有似无的气息。
是青涩柔软的黑加仑玫瑰香。
清酸裹着浅甜，缥缈又不稳定，是刚刚分化完毕、还无法完全收敛的Omega信息素，浅得稍纵即逝，彻底隐在灵堂白菊与焚香的冷寂气息里，旁人分毫未觉。
沈知夏心头骤然一紧。
她清楚记得，王一博也是近期才刚结束分化，状态极不稳定，易感期本就临近临界点。未收敛的Omega信息素极易造成诱导刺激，一旦在此刻交织干扰，极有可能提前诱发王一博的易感期。
来不及多想，她动作自然无痕，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轻轻侧身挡住二人之间的距离，借着安抚的姿态，不动声色将肖战往侧边带开些许，彻底隔绝了两人气息触碰的可能。全程动作轻柔自然，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长辈心疼晚辈、上前慰藉，无一人察觉其中隐秘。
没人知晓这短短一瞬的暗流涌动，更没人知道，这两个刚刚分化完的孩子，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状态。
世事从来无常仓促。不过短短半月前，他们尚且闲谈说笑，相约近日一同放松小聚，谁也未曾预料，转瞬便是生死殊途。肖予川夫妇相伴离世，黄泉路上尚可相依，唯独苦了肖战，刚迈过成年的关口、刚刚完成分化，便骤然成了孤身一人，再无至亲可依。
沈知夏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满心都是唏嘘酸涩。一旁的岑溪与丈夫并肩而立，眼底亦是一片通红，满心惋惜悲痛。王一博心绪翻涌纷乱，不敢直视少年破碎的模样，只能一遍遍用余光悄悄望着他，满心无力心疼。
周遭始终萦绕着细碎低微的议论声，宾客们看着孤身无依的肖战，言语间满是打量与揣测。
这个世界的规则摆在明面上：刚分化、失去全部监护人的Omega，会被官方统一机构接管安置。周遭不少宾客窃窃私语，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讨论着他即将被送往收容机构的命运。
岑溪看着少年孤零零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率先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无奈：“战战，阿姨看着你实在心疼。我和你爸妈相识时日不长，不过短短数月相交，也算有缘。只是我和爱人膝下无子，从未照看过孩子，往后若是想照料你，怕是难免粗疏，照顾得不周全。”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水，温柔安抚：“你别怕，往后我们都会帮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沈知夏彻底挡在肖战身侧，替他隔绝了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与细碎议论。她清楚知晓少年的隐秘状态，更笃定自己的决定，望着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语气温柔却格外笃定，周全又妥帖。
“我们和你父母虽相识不久，但相交真心。”
她轻轻放软语调，字字恳切，堵住了所有外人闲言：“岑姨家里没有孩子，可能确实不懂少年人的心思，照料起来难免有所欠缺。我家里正好有同龄的孩子，更懂怎么照顾、陪伴你。”
沈知夏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微凉的肩头，声音温柔坚定，给足了他安稳的归宿：“往后你不用一个人撑着。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就把我当成你的母亲，安心留在沈家。有我在，没人敢随意议论你，更没人能委屈、安排你，以后我护着你。”
寥寥数语，温柔却有分量。
彻底掐断了周遭所有揣测的闲话，也稳稳护住了两个尚且稚嫩、状态不稳的分化少年，给了骤然失去双亲、身心俱疲的肖战，一个最安稳、最妥帖的归宿。
肖战眨着泛红的双眼，张了张嘴，想感谢，想婉拒，但除了发出哽咽和嘶哑的声音之外说不出一句话。
沈知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可以再想想，这两天你可以自己呆着，后天我来接你，好吗。”
肖战看着沈知夏，又看了看岑溪，抿了抿唇。
他其实都不想去，他就想一个人，他知道今天必须二选一，不然明天就会有政府的人过来接他。
综合考虑之下，沈知夏确实优于岑溪，不是他们说的什么有没有孩子，主要是沈知夏家里接触的人跟东西跟岑溪家里的是两个方向。
岑溪夫妇二人主要是顾时主外，岑溪几乎不过问公司的事情，顾时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就算他被收养，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公司内务，他还是希望自己有一份工作，哪怕是借着别人的手去打拼，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养活自己。
所以，综合来说，沈知夏是最优选，除了那个盯着他浑身发烫的王一博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好。”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战带着嘶哑的嗓音开口回答，沈知夏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肖战被沈知夏拥入怀中，透过她的肩膀，跟不远处的王一博对视上。
希望…未来一切都像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