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
沈知意问陆屿要不要去参加公司活动的时候,陆屿正在吃早饭。
“周五晚上有个沈家主办的行业晚宴,需要带家属。”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不用勉强。”
陆屿咬着三明治看她。
家属。
这个词让他耳朵热了一下。
“我去。”
“可能会有很多人看你。”
“看就看呗。”
沈知意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她让人送来了一套西装——深灰色,剪裁利落,和她的那些西装几乎是一个风格。
陆屿站在镜子前面试穿的时候,沈知意靠在门框上看他。
“袖子长了。”她说。
“我觉得刚好——”
沈知意走过来,把他手腕翻过来,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腕骨,动作很自然。
折好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他领子翻正。
“行了。”
陆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发被沈知意按着梳了两下,勉强服帖了一些。
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沈知意比他高出一个头,银灰色长发散着,穿着同色系的西装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某种被刻意调整过的画面。
“沈知意。”
“嗯。”
“你带我去,不怕别人说什么?”
沈知意偏头看他。
“说什么。”
“说你带了个高中生,或者说你那个150%匹配度的Omega是个小孩。”
沈知意看了他两秒。
“你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不是,我是怕对你不好。”
沈知意伸手,把他肩膀上一点细小的褶皱抚平。
“我做事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说。”
周五晚上,宴会厅在北城最好的酒店顶层。
陆屿跟着沈知意走进去的时候,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沈知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气场很足。
陆屿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和她并肩不太可能——她太高了,但走在她身侧,居然也不显得突兀。
有人迎上来寒暄,目光在陆屿身上绕了一圈。“沈总,这位是——”
“陆屿。”
沈知意没有多说。
但“陆屿”两个字在圈子里已经不算陌生了。
沈知意替陆家还了三个亿,把人留在身边,150%匹配度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几个Alpha高管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低声议论,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微妙的审视。
陆屿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他没缩。
他的腺体贴贴着,玫瑰信息素收得很紧,整个人站在沈知意旁边,安静但不怯场。
沈知意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听着,偶尔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递上一杯新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Alpha走过来,和沈知意碰了碰杯。
“知意,听说你那个旧城区项目批了?董事会居然同意了?”
“项目有文化价值。”
“文化价值能值几个钱。”
老者笑了一声,“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你只做赚钱的项目。”
沈知意喝了口酒,语气很淡。
“人都会变。”
老者的目光移到陆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匹配度150%那位?”
他语气带着点玩笑,“看起来也不像能拿捏住你的人。”
陆屿攥了攥手里的杯子,但他还没开口,沈知意先说话了。
“陈叔,”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不需要拿捏我。他站在这里,就是我的选择。”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走开了。
陆屿偏头看了一眼沈知意。
她端着酒杯,目光已经移到下一桌去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
但陆屿的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轻轻跳了一下。
他听得出来,那不是随口。
晚宴过半,陆屿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两个年轻的Alpha,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一个穿着黑色。
两个人靠在走廊墙上,看见他出来,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来。
“陆屿?”
蓝西装开口,语气带着点笑,“沈知意那位?”
陆屿站定,看着他们。
“听说你还在读高中?”
黑西装接过话,“沈知意平时带你出席这种场合,不觉得违和吗。”
“她带谁来关你什么事。”
蓝西装笑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好奇。150%匹配度确实厉害,不过匹配度是基因的事,和人本身怎么样没关系。你一个高中生,除了腺体能给她提供信息素,还能给她什么?”
陆屿看着他们。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玫瑰信息素收得很紧,一点没漏。
“我能给她什么,”他的语气很平,“跟你没关系。她选我,不选你,你心里没数?”
蓝西装的笑容僵了一瞬。
黑西装皱起眉,往前半步,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沉稳。
雪松气息先一步压过来,浓烈而精准,像一只手按在两个Alpha后颈上。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后颈腺体不受控地缩了一下。
沈知意走过来,站在陆屿身侧。
她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目光很淡。
“聊什么。”
“没什么。”陆屿偏头看她,“走吧。”
沈知意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蓝西装脸上,停了两秒。
蓝西装被她看得后退了半步。
“张家的?”
沈知意语气平静,“回去跟你父亲说,上次那个合作案,沈氏不感兴趣。以后也不用再问了。”
蓝西装的脸色变了。
沈知意已经转身走了,陆屿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回宴会厅,一路上沈知意的雪松信息素都没收,浓烈地罩在陆屿身上,像是在给所有人划线。
回到座位上,陆屿低头笑了一声。
沈知意偏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
陆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帅的。”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淡。
陆屿看见了,把杯子放下来,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他的玫瑰信息素终于松开了,缠上她的雪松,温温热热的。
“沈知意。”
“嗯。”
“以后这种场合我都陪你来。”
沈知意偏头看他。
“为什么。”
陆屿想了想。
“因为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太冷了。我站在旁边,好歹能暖和一点。”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覆住了他的手背。
掌心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灯光璀璨,没有人注意到桌子下面两只交握的手。
晚宴结束之后,两个人坐车回公寓。
陆屿靠在座椅上,松了松领口。
沈知意坐在旁边,银灰色长发散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屿忽然开口。
“沈知意。”
“嗯。”
“你以前参加这种活动,都一个人?”
“习惯了。”
陆屿偏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车窗外流转的灯光里忽明忽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把她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沈知意睁开眼看他。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陆屿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着的手。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车开过北城的夜,灯火一盏一盏往后掠。
陆屿靠着她的肩膀,慢慢闭上了眼。
她的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地裹着他,和玫瑰缠在一起,沉在这个狭小的、温暖的空间里。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只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