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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吧,都毁灭吧。

蒋文哲就靠在路边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边上,两只手深深插进裤兜里,脚摆了个松垮垮的三七步。

眼皮半耷拉着,满脸写着一股子厌世的劲儿,漫无目的地扫着四周。

实话讲,这地方是真的要命。

放眼望过去,一大片还没收拾完工的毛坯房子,墙皮赤裸裸地露在外头,有的连外墙瓷砖都没贴,一根根钢筋歪歪扭扭戳在顶上。风一吹,呛人的水泥灰味道到处飘,又和之前那股子顽固不散的汽油、机油臭味死死搅在一起,三种气味缠成一团,直往人的鼻孔里面钻。闻久了脑袋发胀,嗓子眼总觉得糊着一层不干净的东西,咳也咳不痛快。

而且这些巷子乱得离谱,横一条竖一条歪歪扭扭地岔开,路还坑坑洼洼。最让他难受的是,想找个小卖部居然都难。

在大城市那边,虽说日子也没有多快活。

十一年跟着他爸过,天天活得提心吊胆。后妈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得时时刻刻盯着他老爸的脸色,生怕哪句话惹对方不高兴,平白挨一顿冷脸。等到后妈跨进家门之后,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又得小心翼翼看后妈的脸色过日子。

但再怎么憋屈,大城市终究是方便的。

一到夜里,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霓虹灯,亮堂堂晃着整条街道。肯德基、麦当劳还有一大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到处都是。要是在家里实在憋得难受,不想待那个令人窒息的屋子,揣上点零钱,随便找一家通宵店,就能窝在椅子上面耗掉一整个晚上,躲掉那些糟心的氛围。

可这儿呢?

蒋文哲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哎呀,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他心里其实拎得清清楚楚,就算接下来顺利找到他妈,日子未必就能变好,说不定还不如待在他爸那边。

本来心里就压着一团解不开的闷气,再被眼前这种糟糕的环境一通刺激,现在的蒋文哲已经进入了一种看啥都不顺眼的状态。

烦躁像一团滚烫的浆糊,死死堵在胸口。

目光扫到一块躺在地上的破砖头,心里就莫名窜起一股火。看见墙角乱糟糟丛生的杂草,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刚好有一条土黄色的流浪狗,耷拉着舌头,慢悠悠从路边晃过去。

就只是简简单单路过而已,跟他半毛钱冲突都没有。

可蒋文哲盯着那条狗,心底没来由地腾起一股恶意。

烦。

看着这条狗都烦。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离谱又疯狂的念头。

妈的,毁灭吧。

全都毁灭算了。

最好来一颗炸弹,“轰隆”一声,把这乱糟糟的一切全都炸个干净。

管他什么毛坯房,什么机油味,什么歪七扭八的破巷子,通通炸掉。

理智还勉强拴着他,不会真的去干什么出格的事,但是那股无处安放的戾气在胸腔里面撞来撞去,撞得他浑身难受。

他使劲咬了咬后槽牙,头往后面的电线杆轻轻撞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心里的火气还是泄不出去。

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凭什么啊。

凭什么别人不用突如其来被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凭什么好好的家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他又招谁惹谁了?

风卷着灰尘扑到脸上,蒋文哲烦躁地甩了一下脑袋,把飘到额前的头发狠狠抖开。手还插在裤兜里,脚不耐烦地在地面上来回蹭着一小块松动的石子,狠狠一脚,把那石子踢得老远。

看着小石子咻地飞出去,也丝毫缓解不了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躁意。

还是烦。

怎么看,怎么烦。整个世界都毁灭吧,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