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
升仙大会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弟子们被领去各自的院子安置,三大势力的掌门和长老们则被请去正厅赴宴。
月娇绒走在最前面,金衣被廊灯映出一层暖光,柳絮嫣跟在她身后半步,时不时回头张望。
枫络殇落在后面。
他刚走出演武场,袖口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他整个人一僵,猛地回头。
谢清鸢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收回去了,规规矩矩垂着,一脸无辜。
“师尊。”
“干什么。”
“明天是不是要分亲传内门了。”
枫络殇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谢清鸢没接话,只微微侧了侧身,让开半步。
枫络殇这才注意到,澜褕祈正从旁边经过,白衣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两个人擦肩的瞬间,澜褕祈偏头看了一眼谢清鸢。
又是什么都不说。
谢清鸢把手拢进了袖子里。
枫络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明天卯时,来我院里。”
谢清鸢脚步一顿。
“师尊?”
枫络殇头也没回,“你既然是我的弟子,总得知道规矩。”
谢清鸢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的背影越走越远。
夜风里飘过来一点极淡的冷香,他喉结动了动,把袖子里的摇蛊铃按住了。
然后他弯起嘴角,跟了上去。
谢清鸢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
分给他的是后山脚下一间独院,离枫络殇的院子隔了半座亭子。
他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套青霜亭弟子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不急着换,而是先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从这里能看到半山腰上枫络殇的院子。
灯火亮着,隐约能看见一个银白的影子在窗后走动。
谢清鸢看了一会儿,把窗合上,转身坐到桌边,从怀里摸出那枚摇蛊铃,放在掌心慢慢转。
明天分亲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铃铛,嘴角弯了一下。
——
卯时还没到,谢清鸢已经站在了枫络殇院门外。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没散。
他穿着那套新发的弟子服,银饰摘了大半,只留额饰和耳坠,规规矩矩地等着。
过了片刻,门开了。
枫络殇站在门内,银发束得整齐,一身素白常服,手里端着白玉骨扇。
他上下扫了谢清鸢一眼,目光在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停了一瞬,别开。
“进来。”
谢清鸢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中有一棵老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枫络殇在石凳上坐下,把骨扇搁在桌上。
“青霜亭的规矩,亲传弟子每日卯时来请安,辰时随我修习,午后自行练功,酉时汇报进度。逢三六九,随我出入亭中议事。”他顿了顿,“听明白了?”
“明白了。”
“还有,”枫络殇抬眼看他,“你既入我门下,在外头就少惹事。合欢派那些人的话,不必理会,但也不要主动招惹。”
谢清鸢应了一声,规矩得很。
枫络殇看着他这副老实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摆了摆手:“行了,去前厅等着。今日分完亲传内门,午后开始授课。”
谢清鸢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师尊。”
“又怎么了。”
“方才进门的时候,师尊看了我一眼。”他笑得干干净净,“弟子是不是穿这身很好看?”
枫络殇端着茶的手一顿。
这小孩这么自恋?
谢清鸢没等他回答,已经出了院门,脚步声轻快地远了。
枫络殇坐在石凳上,把那口茶咽下去。
院子里很静,只有老梅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院门方向。
这次没人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瞬。
好叭,他承认了,谢清鸢穿成那样确实好看。
——
前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新入门的弟子按亲传、内门、外门分列站好。
柳絮嫣站在亲传那一列的最末尾,正拉着旁边一个内门女弟子小声打听青霜亭的伙食怎么样。
澜褕祈站在亲传列的最前面,白衣如雪,闭目养神,周身三尺之内没人敢靠近。
谢清鸢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南疆子民,变异火灵根,副亭主亲传。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亲传列站定,刚好在澜褕祈身后。
澜褕祈没睁眼,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
谢清鸢也没理他。
两个人谁也不管谁。
月娇绒从侧门进来,金衣华服,身后跟着两名执事弟子。
她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在主位上坐下。
“今日分列已定,亲传弟子随各自师尊修习,内门弟子入霜台听讲,外门弟子暂归执事堂调派。规矩牌每人领一块,犯了规矩,自己去领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澜褕祈和柳絮嫣身上,又扫过谢清鸢。
“你们三个,散会后留一下。”
散会后,前厅的人陆续散了。
柳絮嫣颠颠地跑到月娇绒身边,澜褕祈站在原地没动,谢清鸢靠在门边等着。
月娇绒把三块玉牌放在桌上。
“亲传弟子的牌子,收好。”她看了一眼谢清鸢,“枫枝的脾气我知道,你在他手下,别耍滑头。”
谢清鸢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霜”字。
“弟子明白。”
澜褕祈拿起自己的那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袖中,转身就走。
柳絮嫣捧着玉牌,好奇地翻看:“姐姐,这个有什么用?”
月娇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出入亭中各处的凭证。别弄丢了,丢了要罚抄一百遍门规。”
柳絮嫣立刻把玉牌攥紧。
谢清鸢把玉牌收好,正要走,月娇绒忽然叫住他。
“谢清鸢。”
“亭主。”
月娇绒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我弟弟这个人,嘴上冷,心里暖着呢。你在他身边,多长个心眼,别惹他生气。”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谢清鸢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弟子记住了。”
他出了前厅,晨光已经铺满了青霜亭的石阶。
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清亮而整齐。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牌,往枫络殇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