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北境星域的信息素瘟疫警报是在凌晨两点炸响的。
沈不逾的军务终端在枕边疯狂震动,全息屏自动弹出,红色的最高级别警报铺满整个画面。
北境第三分舰队急报:矿星周边三颗宜居星同时出现Alpha暴走事件,感染者精神力场崩溃,信息素腺体逆流,症状与那场瘟疫完全一致。
目前感染人数正在以每小时翻倍的速度增长。
沈不逾坐起来。
裴渡几乎同时醒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全息屏上的警报,面色骤变,白茶信息素剧烈波动了一下。
摇篮里,半岁的沈念被信息素波动惊到,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军务终端再次弹出通讯请求—殷氏。
沈不逾接通。
全息投影亮起,殷氏站在北境第三分舰队的旗舰舰桥上,银发凌乱,军装扣子系错了一颗,面色凝重得像结了一层霜。
“统帅,主子,”殷氏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瘟疫源头确认了。
裴家旧宅地下三层,封存着那时留下的实验体。
当年那场瘟疫就是从那里泄漏的,旧宅覆灭后被封存。
三个月前殿下启动旧宫认主权时,防御系统重启,地下三层的封印松动,实验体开始泄漏。”
沈不逾的瞳孔缩了一下。
裴渡坐在床边,面色发白,手攥着被角,白茶信息素收敛得一丝不乱,但沈不逾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颤。
殷氏继续:“目前感染范围正在向首都星方向扩散。北境第三分舰队已经封锁了三颗感染星,但病毒在真空环境下也能存活,星舰一旦沾染,靠港就会扩散。统帅,旧宅认主权在殿下身上,关闭实验体封印需要主子亲自前往。老臣恳请主子——”
“我去。”
沈不逾开口,声音平稳。
裴渡偏头看她。
“你留下看念念。把关闭指令告诉我。”
裴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沈不逾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
雪松龙涎和雪松白茶的信息素在腺体处交织,永久标记的联结微微震荡。
“姐姐,指令在这儿。”
沈不逾愣了一瞬。
“后宅认主权认的是精神力,而我的精神力核心在腺体里。当年暗卫把启动密钥植入我的腺体时,也把关闭指令封在了里面。”
裴渡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去是没用的,要带着我。”
沈不逾盯着他。
“你怀孕的时候都能撑屏障,现在念念半岁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旧宅地下三层的实验体泄漏,浓度比三个月的毒气高几十倍。你去了,万一——”
“姐姐。”
裴渡打断她,语气很平,“三十年前那场瘟疫,灭了我全家。旧宅地下的实验体,是最后的疯狂。今天它泄漏了,我不去关,谁去?”
沈不逾没说话。
裴渡伸手,指尖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握了握。白茶信息素软软地缠上雪松龙涎,带着某种沉静的、不可撼动的笃定。
“姐姐,我嫁给你那天就说过。我六岁灭族,什么都没带走。今天旧部归航了,念念出世了,你在我身边。我不能再让三十年前的噩梦,重演一次。”
沈不逾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摇篮。
沈念安安静静睡在摇篮里,半岁的小脸圆润白皙,睫毛长长地垂着,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摇篮边那块矿驼毛挂坠轻轻晃着,在暖光里投下毛茸茸的影子。
沈不逾收回目光。
“殷氏,”她开口,声音传遍舰桥,“准备旗舰。一小时后出发北境。通知北境第三分舰队全面封锁感染星,所有沾染星舰就地隔离,不得靠港。”
“是。”
“还有——”
沈不逾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裴渡。
“让裴小满回来,把念念交给她。”
殷氏领命,全息通讯切断。
房间安静下来,裴渡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沈不逾。
她站在他面前,军装外套还没穿,只着一件黑色军用作息服,肩线绷得很紧。
裴渡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姐姐。”
“嗯。”
“念念醒了。”
沈不逾偏头看摇篮里,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们。
不哭不闹,小手攥着毯子角,小嘴吐了个泡泡。
沈不逾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沈念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大眼睛看了看她,又偏头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裴渡。
裴渡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念念,”他声音很轻,“爸爸妈妈要出趟远门。你在家跟小满姑姑玩,好不好?”
沈念看着他,吐了个泡泡。
裴渡弯起眼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偏头在沈不逾嘴角碰了碰。
“走吧,姐姐。早点去,早点回来。”
一小时后,星港。
裴小满半夜被通讯吵醒,火急火燎地赶到时,沈不逾和裴渡已经站在旗舰舷梯下了。
裴渡换了身玄色作战服,窄袖束腰,长发扎紧,整个人没了平日的温软,清瘦的脊背在夜风里挺得笔直。
沈不逾站在他身侧,统帅礼服笔挺,雪松龙涎的信息素在星港的风里沉稳地铺开。
裴小满从悬浮车上跳下来,接过沈不逾怀里的沈念。
小婴儿在襁褓里裹得严严实实,被裴小满接过去时偏了偏头,看了看沈不逾,又看了看裴渡。
“哥,不逾姐,你们小心。”
裴渡点头,伸手揉了揉裴小满的头发。
“念念夜里要喝一次奶,军医配好的营养粉在小厨房左边第三个柜子里。她要是闹,你就给她唱那首北境舰队军歌,她听着听着就睡了。”
裴小满抱着沈念,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裴渡又低头看了一眼女儿。
沈念窝在裴小满怀里,大眼睛看着他,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他的方向抓了抓。
裴渡伸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握了一下。
“念念,等爸妈回来。”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舷梯。
沈不逾跟在他身侧,经过裴小满身边时停了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
“看好家。”
“知道了不逾姐。”
沈不逾转身上舰。
舷梯收起,舱门合拢。
旗舰引擎启动,蓝色尾焰照亮了星港的夜空。
裴小满抱着沈念站在舷梯下,看着旗舰升空,跃迁,消失在星海深处。
沈念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
裴小满低头看她。
半岁的小婴儿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旗舰消失的方向,小嘴微张,吐了个泡泡。
裴小满吸了吸鼻子,把她抱紧了些。
“念念,你爸妈是去救人的。他们可厉害了。”
沈念偏了偏头,把脸埋进裴小满肩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旗舰指挥舱里,沈不逾站在主位,面前全息屏上铺开北境星域的实时疫情图。
三颗感染星被红色标记覆盖,病毒扩散轨迹清晰可见。
裴渡坐在副位上,盯着旧宅地下三层的结构图,白茶信息素收敛得像一潭深水。
全息屏角落弹出殷氏的通讯。
老将军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银发束得整整齐齐,军装扣子一颗不错。
“统帅,主子,北境第三分舰队已全面封锁感染星。地面部队正在疏散未感染居民。旧宫入口已清空,随时可以进入。”
沈不逾点头。
“多久到?”
“跃迁三次,三个小时。”
沈不逾关掉通讯,偏头看裴渡。
他坐在副位上,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旧宫结构图上,面色平静。
指挥舱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清瘦的轮廓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峻。
“裴渡。”
他偏头看她。
“怕不怕?”
裴渡弯了弯嘴角,笑容很淡,但眼底亮亮的。
“姐姐在,不怕。”
沈不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雪松龙涎缠上白茶,在指挥舱的蓝光里安安静静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