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长渊垂下眼。
“我觉得是。你身上那股药味,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你下山一个月,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你练剑的时候眼里只有剑,现在……”他摇了摇头,“师弟,你喜欢谁不好,偏偏是个男人,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沈惊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二师兄说完了?”
“我说完了。”陆长渊站起来,“师弟,你好自为之。师父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周旋。但盟主那边,他盯上你了。”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殿前的石阶一级一级远去。
沈惊寒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闭上了眼。
当天下午,沈怀山又召见了他。
这一次没有赵无咎在场。
老阁主坐在上首,手里那串菩提子转得飞快。
“跪下。”
沈惊寒跪下了。
“你知不知道,盟主搜出了什么?”
“弟子不知。”
“一张纸。上面写着寒江夜雨,碎冰如眸。还有一支玉笛的残穗,你去年生辰时丢的那支和田青玉笛,穗子是你自己编的,老夫认得。”
沈惊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白。
“一支笛子,一张纸,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沈怀山猛地把菩提子拍在案上,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惊寒!你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正邪不两立!你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江湖上会怎么说?凌霄阁会怎么看?”
“弟子,”
“闭嘴!”沈怀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父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从今天起,你给我断干净。后山别院不许再去,那个人不许再找。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你师妹下月初上山。婚期定在明年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惊寒的头垂得更低了。
“弟子……遵命。”
“记住你说的话。”
沈怀山转身走回上首,重新坐下。菩提子又开始转了,但这一次转得很慢,像一台快散架的磨。
“起来吧。去练武场,把流云十三式打一百遍。打不完不许吃饭。”
沈惊寒在练武场上打了一整天剑。
从申时打到亥时,一百遍流云十三式,一遍不多一遍不少。剑锋划破暮色,划破夜色,划到后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把黑檀木剑鞘染了一道暗红色的痕。
他没有停。
二师弟陆长渊站在练武场边的回廊上看着他,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没有上前。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
谢清辞蹲在一间药铺的后院里,用左手削一根竹片。右臂的伤已经好了,但周大夫的侄子,一个叫周平的年轻药商,叮嘱他还是少用右臂。
“你那伤口虽然长好了,但经脉受损,用力过猛会旧伤复发。”
谢清辞没听。
他削竹片是为了做一支新的短笛。玉笛被沈惊寒塞回了包袱里,他没舍得吹,怕吹坏了,怕弄丢了,怕有一天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竹片削好了,他在上面钻了六个孔,凑到嘴边试了试音。
音不准。
他又钻了钻,还是不准。
最后他把竹笛扔在地上,仰头看着雁门关外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和云梦山不一样,这里没有雾,没有松涛,只有风,干燥的风,带着沙砾和枯草的气味,吹在脸上像砂纸。
他数着日子。
一天。
两天。
三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消息。
药铺里来了个过路的江湖客,在柜台前喝茶,跟周平闲聊。
“听说了吗?武林盟主下了诛魔令。魔门余孽在云梦山一带现身,凌霄阁带头围剿,沈少阁主亲自挂帅,”
谢清辞的竹笛从手里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