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
北境星域边境的异动警报是在凌晨四点传回。
沈不逾正在军务终端前处理北境矿星的季度防务报告,全息屏上忽然弹出北境第三分舰队的紧急通讯。
值班参谋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语气急促。
“统帅,星图边缘E-7区发现不明舰队。数量约四十艘,舰型无法识别,不属于任何已知注册型号。对方未开启识别信号,未回应通讯呼叫,目前正在星图边缘游弋,航向不定。”
沈不逾放下手里的军报。
“舰型数据传过来。”
几秒后,全息屏上出现四十艘星舰的扫描轮廓。
沈不逾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舰型老旧,设计风格和前朝旧宫地下那三千艘无人舰队一脉相承,舰身线条古朴,引擎布局是三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技术规格。
但舰身上没有武器涂装,没有军用标识,甚至没有统一的编号。
她调出裴家舰队的技术档案,对比了三遍。
同源。
沈不逾关掉军务终端,起身往房间走。
裴渡睡得正沉,三个月大的沈念窝在他臂弯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
白茶信息素安安定定地铺散在房间里,雪松龙涎一进来,沈念的小鼻子动了动,在睡梦里偏了偏头。
裴渡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不逾站在床边,面色平静,但雪松龙涎的信息素收得很紧。
他慢慢坐起来,小心地把沈念挪到枕头边,盖好小毯子,然后抬眼看她。
“姐姐,出事了?”
“北境边境发现不明舰队,四十艘以前裴家用的舰型。”
裴渡沉默了两秒。
他偏头看了一眼枕头上睡熟的沈念,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终端。
天枢星网的情报网比军方更早捕捉到了这支舰队的踪迹,暗卫的报告已经在加密频道里躺了三个小时。
他翻了翻,面色平静,但白茶信息素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是裴家旧部后裔。”
沈不逾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全息屏上的情报汇总。
暗卫追踪了这支舰队的航行轨迹,从星图边缘一路回溯,三十年的流浪路线清清楚楚。
他们从裴家那天起就在星域边缘游荡,没有固定据点,没有补给来源,靠着掠夺废弃空间站和打捞星舰残骸维生。
舰身上没有武器涂装,因为武器早就拆了卖光了,换成燃料和食物。
“他们在找裴家血脉。”
裴渡翻到最后一页情报,指尖停在全息屏上,“裴家的认主权在我身上,他们感应到了三个月前裴宅启动时释放的信号,从星域边缘一路追过来。”
沈不逾看了他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裴渡没回答,转身走回床边,低头看着枕头上睡熟的沈念。
三个月大的小婴儿裹在银白软绸里,小脸圆润了些,眉眼渐渐长开,像沈不逾的地方越来越明显。
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张,手指蜷在脸旁,安安静静的。
裴渡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姐姐,”他声音很轻,“让他们来吧。”
沈不逾走到他身边。
“裴家的认主权在我身上,他们找了我三十年。”
裴渡低头看着女儿,白茶信息素温柔地裹着她,“该让他们回家了。”
沈不逾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枕头上睡熟的沈念。
“他们认主,”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认的是裴家,还是你?”
裴渡沉默了一瞬。
他弯腰,把沈念从枕头边轻轻抱起来。
小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裴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都认。”他声音很轻,“但念念才是以后的继承人,他们得先认她。”
第二天,沈不逾率舰队前往北境边境。
裴渡抱着沈念站在星港舷梯下送她。
北境的风灌过来,他用厚氅把沈念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沈念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沈不逾走上舷梯,小嘴吐了个泡泡。
沈不逾在舷梯顶端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裴渡抱着沈念站在风里,银青常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白茶信息素安安定定地漫过来,缠着雪松龙涎。
“姐姐,”他仰头喊她,“早点回来,念念要听你讲故事。”
沈不逾没回答,但转身上舰时嘴角弯了一下。
三小时后,北境星域边境E-7区。
沈不逾的旗舰抵达时,四十艘裴家旧部星舰已经列阵等候。
舰型老旧,舰身斑驳,引擎光芒暗淡,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群流浪了三十年的老兵终于等到了检阅。
旗舰通讯频道收到一条请求接入的信号。
沈不逾按下接通。
全息投影亮起,对面是一艘老旧星舰的舰桥。
一个年迈的女性Alpha站在指挥台前,面容瘦削,银发束在脑后,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裴家旧式军装。
她身后站着几十个同样衣衫陈旧但脊背挺直的舰员,年龄各异,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大的已是耄耋之年。
老Alpha看着沈不逾,目光锐利而平静。
“镇北统帅沈不逾。”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是裴家旧部殷氏,我们找了他三十年。”
沈不逾看着她。
“你们找裴宅,还是找裴家的主人?”
殷氏沉默了一瞬。
“都找。”她声音平稳,“裴宅认主权在谁身上,我们就认谁。但裴宅的主人,三十年前就死了。”
沈不逾看着全息屏里这位银发女Alpha。
她身后的舰员们安安静静站着,眼里带着某种流浪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岸的疲惫和期待。
沈不逾开口。
“裴宅的主人没死。”
殷氏愣住。
“裴宅认主权在我老公身上。灭族那年他是被裴家暗卫救下来,三个月前他拿回了裴宅。”
殷氏身后的舰员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老Alpha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骤然泛红,但她忍住了,攥着指挥台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还活着?”
沈不逾点头。
“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们。”
殷氏抬眼看她。
“裴宅的认主权在他身上,但小主子已经出世,你们要认主得先认她。”
殷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前朝军礼。
她身后,几十个裴家旧部同时抬手,军礼整齐划一,在老旧星舰的舰桥里肃然无声。
“裴家旧部,殷氏,率四十舰、三千二百人,请求归航。”
沈不逾看着她,点了点头。
“准。”
另一边,裴渡抱着沈念坐在窗边。
全息屏上,北境边境的画面实时传回。
四十艘老旧星舰跟随镇北舰队旗舰调转航向,朝首都星方向驶来。
裴渡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沈念,小声说了一句。
“念念,有人来找我们了,那么多年,他们终于找到家了。”
沈念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裴渡伸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他声音很轻,弯着眼睛笑,“我们一家三口,把裴家旧部都收编了。”
沈念吐了个泡泡。
裴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白茶信息素温柔地裹着她。
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海浩瀚,四十艘老旧星舰正在穿越星域朝首都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