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
沈念满月那天，她的贺礼堆成了山。
北境舰队送了整整三艘补给舰的矿石，陈老将军代表兵部送了一柄刻着“镇北”二字的古地球仪，有些人送了星网通用币加起来够花她到十八岁，还有人送了一套从古地球文献里复刻出来的抓周器具。
天枢星网各分部的贺礼更夸张，从星域矿产到珍稀药材到定制星舰模型，码着整整三排，星网直播镜头扫过去，弹幕满屏都是“投胎是门技术活”。
裴渡出月子了。
他换了身银青色的常服，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比孕前丰润了些，面色白里透红，眉眼间那股子孕期的慵懒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握回天枢星网权柄的从容。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全息屏上星网财报数据滚动，怀里抱着沈念的小衣服，正低头叠。
沈不逾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军报批完了？”
“嗯。”沈不逾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你在干什么？”
“给念念叠衣服。”
裴渡把叠好的小衣服放进旁边的收纳盒里，抬头看她，弯起眼睛，“姐姐，念念今天踢你了吗？”
“没有，她很乖。”
裴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放下手里的收纳盒，往沈不逾身后看了一眼，确认书房门关着，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委屈。
“她踢我，昨晚踢了我三脚，今早又踢了一脚。”
沈不逾面无表情：“你惹她了。”
“我没惹她！”
裴渡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又压下去，“我就是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她就踹我。姐姐，她偏心。”
沈不逾没理他，走到书桌另一端坐下，打开军务终端。
裴渡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白茶信息素软趴趴地漫过来，带着某种“你评评理”的执拗。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偷偷教她了？”
沈不逾头也不抬：“她才一个月。”
“一个月怎么了？她聪明。”
裴渡直起身，手托着下巴，认真地分析，“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只听你的话，你让她动她就动，我让她动她就踹我。”
沈不逾翻了一页军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裴渡看见了。
他弯起眼睛，起身绕过书桌，蹭到沈不逾旁边，弯腰凑近她，白茶信息素铺天盖地地缠过去。
沈不逾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偏头看他。
裴渡近在咫尺，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姐姐，你笑了。”
“没有。”
“笑了。”
沈不逾收回目光，继续看军报。
裴渡趴在她肩头，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开口。
“姐姐，明天你会议，把念念带上吧。”
沈不逾偏头看他。
“女皇说想看看女儿，其他官员也好奇。”
裴渡顿了顿，弯起眼睛，“而且我明天要去天枢星网总部处理积压的公务，带着念念不方便。”
沈不逾想了想，点头：“行。”
第二天会议。
沈不逾穿着统帅礼服站在正殿中央，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
沈念裹在银白软绸里，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躺在沈不逾臂弯里，偶尔吐个泡泡。
官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襁褓上。
女皇从御座上探了探身子，笑出声来：“沈统帅，把沈念抱上来我看看。”
沈不逾走上御阶，把襁褓递到女皇面前。
女皇低头看，沈念正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女皇伸出一根手指，被她一把攥住。
女皇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好，有劲，像她妈妈。”
陈老将军在列中清了清嗓子，面色复杂地看着沈不逾抱着她女儿走回殿中。
会议开始，军部汇报北境防区调整方案，沈不逾一手抱着沈念，一手翻着军报，偶尔抬头跟陈老将军争论几句。
沈念在她怀里安安静静。
不哭，不闹，不踢，不踹，连个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偶尔睁着眼睛看看殿顶的星图彩绘，偶尔偏头看看抱着她的沈不逾，偶尔吐个泡泡，然后继续发呆。
陈老将军汇报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停下，看着沈不逾怀里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娃。
“统帅，”他语气里带着某种老兵对婴儿的天然怀疑，“她……听得懂军报吗？”
沈不逾低头看了看沈念。
沈念正好抬头看她，大眼睛黑亮亮的，嘴角吐了个泡泡，表情无辜又乖巧。
沈不逾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陈老将军。
“听不懂，但她妈说让她从小听，长大就懂了。”
正殿安静了一瞬。
陈老将军的胡子抖了抖，最终只挤出一个“是”字，继续汇报。
旁边几个军官低着头，肩膀在抖。
女皇在御座上笑出了声，摆摆手示意继续。
会议后半程，沈念在沈不逾怀里睡着了。
小脑袋歪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小嘴微张，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一点。
沈不逾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轻轻擦掉，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离她最近的陈老将军看见了，老将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念防区报告。
会议结束，沈不逾抱着沈念走出正殿。
帝宫星港的风灌过来，她用厚氅裹了裹襁褓，把沈念遮严实了。
裴小满从北境驻地被召回来接她，凑过来看襁褓里的小孩，小声惊呼：“不逾姐，念念好乖啊。”
“嗯。”
“我哥说她踢他？”
沈不逾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沈念。
“她只踢她爹地。”
裴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不逾没理她，抱着沈念上了星舰。
裴小满跟在后面，还在笑，一边笑一边给裴渡发通讯。
“哥，不逾姐说念念只踢你！”
裴渡的回复秒到。
“她偏心！”
裴小满笑得差点摔在舷梯上。
裴渡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天枢星网的公务，但终端屏幕停在同一页很久没翻。
他盯着裴小满发来的通讯，嘴角抽了抽，低头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
“念念，你等着。等你长大，我天天给你换衣服。”
白茶信息素在寝殿里晃了晃，带着某种不服气的执拗。
星舰降落时，沈念醒了。
她睁着眼，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看着抱她的沈不逾。
沈不逾低头看她，她也看沈不逾，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星舰舷窗外的星光。
沈不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沈念张了张嘴，吐了个泡泡。
沈不逾把她抱下星舰，走进房子。
裴渡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见她们进来就迎上去，先看了一眼沈不逾，然后低头看襁褓里的沈念。
沈念看见他，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他抓了抓。
裴渡愣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伸手把她接过来。
沈念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裴渡低头看着她，又抬头看了看沈不逾，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某种“你看她对我多好”的炫耀。
“姐姐，念念想我了。”
沈不逾看着他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又看了看裴渡脸上那副得意又满足的表情，没说话。
她转身往书房走，经过裴渡身边时停了一瞬，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可能只是想踢你。”
裴渡：……
他低头看沈念。
沈念窝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睡得很沉。
裴渡等了半天，她没踢。
他弯起眼睛，抱着女儿往寝殿里走，小声嘀咕。
“姐姐骗我，念念明明最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