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
北境星域的警报是在凌晨三点炸响的。
三千艘星舰从矿星地下升起，引擎尾焰在灰褐色地表上连成一片幽蓝的星海。
北境星域所有监测站同时发出最高级别警报，首都星帝宫的值班官连夜敲响了女皇寝殿的门。
星网上炸了锅。
“北境发现未知舰队”“三千艘星舰从何而来”“镇北统帅紧急前往北境”——热搜前十被相关词条霸占，全星域的目光聚焦在那片向来荒凉的矿星上。
军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全息会议室里挤满了军官，一个个面色凝重。
而统帅宅子里，粥香四溢。
裴渡靠在软椅上，身上裹着银白软袍，六个月的身孕把袍子撑出圆润的弧度。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碗鱼片粥，热气袅袅。
他舀了一勺，慢悠悠送进嘴里，眯起眼睛。
沈不逾坐在旁边，军务终端全息屏在面前铺开，军部紧急会议请求闪了十七次，女皇通讯响了五次。
她一个都没接。
裴渡又舀了一勺粥，咽下去之后偏头看她。
“姐姐，接吧。再响下去，军部那群老头要炸了。”
沈不逾看了他一眼，按下会议接通键。
全息屏展开，军部会议室里乌压压一片人头。
军部陈老将军站在主位，面色铁青，见沈不逾的全息投影亮起，立刻开口，声音又急又怒。
“沈统帅！北境那三千艘星舰是怎么回事？监测站报告显示舰队从矿星地下升起，舰型不属于任何已知注册型号！你人在北境，你给兵部一个解释！”
沈不逾还没说话，裴渡端着粥碗，从旁边探进全息画面。
“陈将军，”他声音温温柔柔，“那三千艘星舰，是我嫁妆。”
会议室安静了。
陈老将军张了张嘴，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人低头去翻终端上的舰队监测数据，确认那三千艘星舰的规模没错。
“嫁……嫁妆？”
陈老将军终于找回声音，“帅夫殿下，您说什么？”
裴渡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裴家有一支沉睡的无人舰队，三千艘，属于沈家遗产。我六岁那年灭族时没能带走，昨天刚取回来。按星网婚姻法，婚前财产算嫁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老将军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又变成猪肝色，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他盯着全息屏上裴渡那张苍白无害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
“三……三千艘……无人舰队……”
“嗯。”
裴渡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舰型涵盖主力战列舰、护卫舰、补给舰、侦察舰，还有十二艘旗舰级母舰。武器系统完整，引擎状态良好，稍作调试即可编入现役。”
会议室里有将领的终端掉了。
陈老将军扶着桌沿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小声提醒：“将军，三千艘无人舰队……比北境舰队总吨位还多两倍。”
陈老将军闭上眼。
裴渡又舀了一勺粥，偏头看沈不逾。
沈不逾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军务终端上兵部会议还在继续，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陈老将军终于缓过劲来，睁开眼，看着全息屏上这对妻夫，声音疲惫而无力。
“统帅，帅夫殿下，此事关系重大，军部需要正式备案。三千艘星舰入编，涉及军费、人员、后勤、防区调整……陛下那边也需要……”
“我去跟陛下说。”
沈不逾开口了，声音平平，“军部先做接收准备。”
陈老将军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是。”
全息会议切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渡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在小几上，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沈不逾偏头看他，他迎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睛。
“姐姐，我嫁妆够不够多？”
沈不逾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给女皇回了通讯。
全息投影亮起，女皇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军报，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沈不逾，”女皇开口，语气复杂，“三千艘星舰。你老公到底是什么人？”
“裴家遗孤。天枢阁主。星际首富。”沈不逾语气平淡，“属下也是刚知道不久。”
女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无奈和释然，她靠回椅背，摆摆手。
“行了，知道了。明天会议，你带裴渡来，我要亲自问问他，那三千艘星舰打算挂谁的旗。”
“挂镇北星舰的旗。”沈不逾回答得干脆。
女皇挑眉：“他肯？”
“嫁妆归属下管。”
女皇愣了一瞬，然后大笑。
笑声从全息投影里传出来，震得御书房的茶杯都晃了晃。
她摆摆手，切断了通讯。
沈不逾转身，裴渡正从软椅上站起来，六个月的身孕让他动作有些笨拙，扶着扶手慢慢起身。
沈不逾走过去，伸手扶住他手臂。
“去哪？”
“睡觉。”
裴渡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姐姐，我困了。”
沈不逾扶着他往床边走。
裴渡靠在她身上，白茶信息素软软地缠着她，步子慢吞吞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云。
走到床边，他坐下，仰头看她。
“姐姐，明天会议，我穿什么？”
“礼服。”
“太紧了。”裴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勒。”
沈不逾想了想：“改一件宽松的。”
裴渡弯起眼睛，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拽着沈不逾的衣角，把她拉下来，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姐姐真好。”
沈不逾直起身，给他掖好被角。
裴渡闭着眼，手覆在肚子上，白茶信息素安安定定地散开。过了很久，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姐姐……”
“嗯。”
“三千艘星舰入编之后，北境星域的防区扩大三倍。陆清辞在矿星……跑不掉了。”
沈不逾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
“睡吧。”
裴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姐姐晚安。”
房间外的星港灯火通明，帝宫卫队彻夜未眠。
北境星域监测站的数据不断传回，三千艘星舰在矿星地表列阵，引擎光芒照亮了整片荒原。
星网上还在沸腾，军部会议室灯火通明，陈老将军对着舰队编制表发愁，而裴渡和沈不渝在家里睡得正沉，白茶和雪松的信息素在暖光里静静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