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沈不逾的粥做了七天。
第一天是稀粥,米粒没煮开,汤是汤,米是米。
裴渡喝了半碗,说好喝。
第二天稠了些,她学会了控制火候。
第三天加了蛋花,第四天加了碎菜叶,第五天姜御厨在旁边盯着她切了一小碟肉末,第六天她做的粥已经不用姜御厨尝了。
第七天,姜御厨站在小厨房门口看了她半晌,转身对裴渡行了个礼。
“帅夫,老身没什么可教的了,统帅出师了。”
裴渡靠在床头,五个月的身孕把银白软袍撑出圆润的弧度,面色养得红润了些,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像一只胖了一圈的白毛狐狸。
他弯着眼睛冲姜御厨道谢,等老Omega走了,才转头看沈不逾。
“姐姐,姜爷爷说你出师了。”
沈不逾正在装粥,头也不回:“嗯。”
“那你还给我做吗?”
她把粥端过来,放在床头小几上。
今天做的是鱼片粥,鱼肉是帝宫星湖里养的,雪白细嫩,粥底绵稠,撒了一小撮切碎的青葱。
裴渡低头闻了闻,白茶信息素满足地往外冒。
“姐姐,”他舀了一勺,吹了吹,“你以后不当统帅了,可以去开饭馆。”
沈不逾坐在床边,打开军务终端,没接话。
第八天,女皇的传召到了。
“沈统帅,朕准了你八天假。北境星域那边军报堆了半人高,今天必须来。”
女皇的通讯里语气不容商量。
沈不逾看了一眼裴渡。
裴渡端着粥碗,仰脸看她,弯着眼睛:“姐姐去吧,我今天在家等你。”
“有事叫我。”
“嗯。”
沈不逾起身换了统帅礼服,玄黑金线的军靴踩在晶石地上,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渡坐在床上,端着粥碗冲她挥手,笑容干净又乖顺。
沈不逾走后,逐渐安静下来。
裴小满今天去北境舰队值守,暗卫隐在暗处,整个空间只剩裴渡一个人。
他慢悠悠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小几上,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让他行动有些笨拙了,但他还是坚持自己走动。
他走到窗边,在软椅上坐下,阳光透过家里的人造云层洒下来,暖融融的。
暗卫无声现身,手里捧着一封信。
“阁主,北境矿星转来的。”
裴渡接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纸质粗糙,封口处贴着矿星的检查标识。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用指甲油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蘸着写的。
“裴渡,你赢了我一辈子,但你赢不了她一辈子。”
裴渡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他偏头,对暗卫说:“拿火盆来。”
暗卫很快端来一只铜盆。
裴渡把信纸丢进去,看着火苗舔上纸张边缘,墨迹卷曲,字一个一个烧掉。
火焰映在他脸上,白茶信息素平静得一丝不乱。
暗卫垂首:“阁主,要不要……”
“不用。”
裴渡看着最后一片纸灰落进盆底,“他出不来。让他留着这条命,在北境矿星好好看。”
暗卫退下了。
裴渡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润的小腹,伸手轻轻覆上去。
五个月的胎儿已经会动了,偶尔在里面翻个身,踹他一脚。
此刻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睡觉。
“宝宝,”他小声说,“刚才那封信,是你妈前夫写的。他嫉妒我们。”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
“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我赢不了你妈一辈子。”
他低头,对着肚子轻声笑。
“因为你妈这辈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然后他拿起终端,给沈不逾发了一条通讯。
“姐姐,想你。”
会议上,沈不逾正在跟军部老官员对峙。
北境星域叛军余党流窜,军部主张增派兵力围剿,沈不逾认为不必大动干戈,只需调三支分舰队封锁星道即可。
老官员拍桌,她也拍桌,满殿官员大气不敢出,女皇坐在御座上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候,沈不逾的终端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四个字,发信人:裴渡。
她站起来。
满殿官员都看着她。
军部老官员以为她要发怒,下意识后退半步。女皇也放下手,抬眼看她。
沈不逾关掉终端,对女皇抱拳。
“陛下,臣有急事,先告退。”
女皇愣住:“什么急事?”
“帅夫想臣了。”
正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女皇笑出了声,摆摆手:“去吧去吧。军部这边,明天再议。”
沈不逾转身就走,玄黑金线的军靴踩在晶石地面上,走出正殿,走出帝宫前庭,走向家的方向。
身后一片窃窃私语,军部老官员脸色铁青,几个年轻官员低头憋笑。
沈不逾推开房门时,裴渡正坐在窗边软椅上晒太阳。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看见她进来,弯起眼睛,笑容比窗外的日光还亮。
“姐姐怎么回来了?”
沈不逾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裴渡仰着脸,五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整个人裹在银白软袍里,面色红润,白茶信息素甜滋滋地缠过来。
“你发的通讯。”
“嗯。”
“我回来了。”
裴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伸手,拽住她的衣摆,把她往下拉。
沈不逾弯腰,被他勾住脖子,整个人凑上来,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姐姐,”他声音闷闷的,“我开玩笑的。那边……”
“军部老头明天再吵。”
裴渡在她肩窝里笑,笑得肩膀直抖。
笑够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今天宝宝动了。”
沈不逾看着他。
裴渡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掌心下,隔着一层软袍和皮肉,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摆尾。
沈不逾的手停住了。
裴渡看着她的表情,弯着眼睛笑。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她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慢慢松开,重新覆上去。
“姐姐,”他声音很轻,“你摸到了吗?”
沈不逾没说话。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
裴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侧脸贴在自己腹部,看着她闭着眼,呼吸平缓。
白茶信息素裹着雪松龙涎,安安静静地在寝殿里流淌。
过了很久,沈不逾直起身。
“裴渡。”
“嗯。”
“以后别发那种通讯。”
裴渡眨眼:“哪种?”
“说我走了就没人给你做饭的那种。”
裴渡愣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拉下来,在她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好。以后姐姐在外忙,我在家等你回来做饭。”
沈不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很浅的弧度。
她站起来,往小厨房走。
裴渡在后面喊她:“姐姐,今天吃什么?”
“鱼片粥。”
“昨天也是。”
“今天加蛋。”
裴渡靠在软椅上,手覆在肚子上,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