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厨
标记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裴渡吐了。
沈不逾是被信息素警报吵醒的。
隔离室里白茶信息素骤然紊乱，又酸又涩，裹着雪松龙涎也压不住。
她睁开眼，怀里的人已经不在被窝里了，隔离室角落的清洁舱传来压抑的干呕声。
她走过去，拉开舱门。
裴渡蹲在地上，扶着舱壁，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胃液。
他抬头看她，眼眶泛红，声音又哑又虚。
“姐姐……对不起，吵到你了。”
沈不逾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回床上。
军医来得很快，诊断也很快，孕期急性反应，Omega在永久标记后腺体与胎儿建立深度联结，信息素骤变引起肠胃功能紊乱，俗称孕吐。
“吃什么吐什么，”军医看着数据，面无表情，“接下来几天只能靠营养剂维持。帅夫体弱，反应会比普通Omega更剧烈。”
沈不逾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面色惨白的男人。
“有没有缓解办法？”
“有。Alpha亲自做的食物，信息素融入度高，Omega接受度会好一些。”
军医顿了顿，“但统帅您……会做饭吗？”
沈不逾没回答。
当天下午，她休假了。
女皇的通讯打过来，语气带着调侃：“沈统帅，朕记得你上次休假是因为北境星域叛乱。这次呢？”
“帅夫孕吐。”
女皇沉默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朕准了。三天后你再不来，朕派人去你那教你怎么开火。”
沈不逾切断通讯，走进厨房。
家里的小厨房不大，灶台干净得反光，厨具整整齐齐，一看就没怎么用过。
沈不逾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袋军用营养粉、一盒合成蛋液、一罐压缩蔬菜粒，还有一壶水。
她拧开营养粉的袋子，往锅里倒了两勺，又倒了点水。
锅里很快咕嘟咕嘟冒泡，她拿起铲子搅了两下，感觉差不多了，盛进碗里。
裴渡坐在寝殿床上，被裴小满扶着半靠枕头，脸色苍白，但看见沈不逾端着碗进来时，还是弯起了眼睛。
“姐姐做的？”
“营养糊。”
裴渡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东西灰白色的，黏稠的，冒着不太对劲的气泡。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三秒后，他面色一变，猛地偏头干呕起来。
沈不逾：……
裴小满赶紧拍她哥的背，裴渡吐了半天只吐出一点胃液，整个人抖得厉害，还在挣扎着说：“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不逾伸手把碗端走，转身出了房间。
她把那碗营养糊倒进回收口，站在灶台前，重新烧水。
这次她换了方法，先把水烧开，再倒营养粉，一边倒一边搅，搅得手腕发酸。
出锅前加了半勺糖，盛碗。
裴渡看着第二碗，犹豫了一下，舀了半勺送进嘴里。
两秒后他又吐了。
裴小满看不下去了：“不逾姐，要不我来……”
“不用。”
沈不逾端着碗转身出去了。
裴小满看着她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吐得眼眶通红的哥哥，小声嘟囔：“我哥以前挺能装的，怎么这次真吐了……”
裴渡虚弱地瞪了她一眼。
那天下午，沈不逾进厨房六次。
营养糊、营养羹、营养粥、营养汤、营养糊加蛋液、营养糊加蔬菜粒，每一碗都倒进了回收口。
第六碗出来时，裴渡已经吐得没力气了，靠着枕头闭着眼，面色白得透明，白茶信息素蔫蔫的，像被雨打过的竹叶。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沈不逾端着一碗面站在床边。
那碗面——裴小满探头看了一眼——面是糊的，汤是浑的，上面还飘着几片没切匀的合成蔬菜叶，碗沿有一圈焦黑的痕迹。
裴渡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沈不逾。
她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沾着面糊，额头有汗，面色不太好看，但端着碗的手很稳。
“姐姐，”他声音很轻，“这是第几碗了？”
沈不逾没回答。
裴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一百零八碗。”
裴渡弯起眼睛，笑得眼眶泛红。
他撑着坐直，伸手接过碗，低头，用筷子挑了一小撮糊面，送进嘴里。
面是咸的，糊味很重，盐没搅匀，有一口特别齁。
但他慢慢嚼了嚼，咽了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他攥紧碗沿忍住了。
沈不逾看着他。
“难吃就放下。”
裴渡摇头，又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糊面从碗里一点点减少。
裴小满紧张地盯着她哥的胃，手攥着床沿，准备随时喊军医。
一碗面吃了小半碗。
裴渡放下筷子，抬头看沈不逾，弯着眼睛。
“姐姐，我吃完了。”
沈不逾伸手接过碗。
碗底还剩大半，面糊已经坨了，但她没说什么。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裴渡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头，小声说：“其实挺难吃的。”
“知道。”
“但我吃下去了。”
“嗯。”
裴渡抬眼看她，眼睛亮亮的：“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不逾没回答。
她伸手，指腹擦过他嘴角，揩掉一点糊面汤渍，动作很轻。
裴渡愣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裴小满默默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裴渡靠着枕头，手覆在小腹上，三个月的身孕已经有了小小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不逾。
“姐姐，宝宝刚才动了一下。”
沈不逾面无表情：“三个月不会动。”
“真的动了。”
裴渡认真地看着她，“你摸摸。”
沈不逾看了他两秒，把手按上去。
掌心下安静极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抬眼，裴渡冲她无辜地眨眼。
“可能宝宝怕你，不敢动了。”
沈不逾收回手，站起身。
“明天继续。”
裴渡愣住：“继续什么？”
“做饭。”
裴渡的脸白了一瞬。
但看着沈不逾转身走向小厨房的背影，他弯起嘴角，低头对腹部的弧度小声说了一句。
“宝宝，你妈认真了。以后咱爷俩有口福了。”
小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裴小满坐在房间外廊的台阶上，抱着终端看星网新闻。
头条是“镇北统帅休假三日为哪般”，副标题是“知情人士透露：帅夫有孕，统帅亲自下厨”。
评论区炸了，有人嗷嗷叫“磕到了”，有人质疑“沈不逾会做饭？”，还有人匿名发帖——“我作证，统帅家里烟感报警器今天响了七次。”
裴小满往下翻了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