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陆清辞入狱的消息传遍星网时,天还没亮透。
刑讯司的通报简短而冰冷:陆氏嫡子陆清辞,涉敌星盟细作案,即日收押,陆家全部产业冻结待查。
星网上炸了锅,陆家相关词条霸占热搜前十,陆老爷子在宅邸被查封前一刻心脏病发,送进基因疗养中心时已经神志不清。
陆家,彻底倒了。
沈不逾看到通报时正在吃早饭。
裴渡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军医特制的孕期营养餐,绿油油的一碗,他拿勺子戳了两下,抬头看她。
“姐姐,陆清辞在狱里还好吗?”
沈不逾抬眼看他:“你关心他?”
“关心啊,”裴渡舀了一勺营养糊,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他得活着,活着才能见证我的幸福生活。”
沈不逾没接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裴渡弯着眼睛笑,乖乖把一整碗营养糊吃完了。
陆家彻底倒台,空缺职位被迅速填补。
陆清辞在狱中绝食了三天。
消息传来时,裴渡正坐在房间窗边晒太阳。
他手里捧着一碗军医新配的安胎营养羹,绿油油的,冒着热气。
沈不逾从军务终端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清辞不肯吃饭。”
裴渡舀了一勺营养羹,慢悠悠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接话:“他倒是硬气。”
“他签了认罪书,但要求见你一面。”
裴渡偏头看她,白茶信息素轻轻晃了晃:“见我?还是见你?”
沈不逾没回答。
她关掉军务终端,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他。
裴渡仰着脸,面色在日光下还是偏白,但唇色已经养出了浅粉,整个人裹在银白软袍里,像一只懒洋洋的白毛狐狸。
“那边说,他绝食前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沈不逾语气平淡,“你要去吗?”
裴渡放下碗,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弯起眼睛:“去,为什么不去?”
“他可能要骂你。”
“他骂不过我。”
沈不逾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光。
裴渡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然后朝她伸手:“姐姐陪我。”
她握住他的手,凉的,但在回暖。
监狱在首都星地下三层,合金甬道幽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裴渡披了件银灰斗篷,走在沈不逾身侧,步子不紧不慢。
经过审讯室时,他偏头看了一眼,苏绾绾的审讯椅还摆在那里,认罪书贴在椅背上,人已经被送去矿星了。
陆清辞在单独囚室。
合金门打开时,他坐在床沿,背对着门。
三天绝食让他整个人瘦脱了形,银灰囚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头发凌乱,露出一截瘦削的后颈,上面贴着精神力抑制贴。
信息素被压制得几乎闻不到,白梨的味道淡得像褪了色的旧画。
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沈不逾站在门口,裴渡站在她旁边。
囚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沈不逾就靠着门框,抱臂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见我。”
陆清辞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东西。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裴渡,嘴角扯了一下,勉强算是笑。
“裴渡也来了。”
他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怕我害你姐姐?”
“怕你脏了我姐姐的眼睛。”
裴渡声音温温柔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陆公子,你嘴角有血迹。”
陆清辞愣了一瞬,低头,伸手抹了一把嘴角。
干涸的血痂蹭在手背上,暗褐色的。
他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擦。
“沈不逾,”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渡,直直看着她,“我就问你一件事。”
“问。”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囚室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
沈不逾看着他。
这个她娶了三年的人,这个嫌她粗鄙、嫌她军功太盛不懂收敛的男人,此刻坐在囚室床沿,瘦得脱了形,问她有没有爱过他。
“没有。”
两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修饰。
陆清辞的手攥紧了纸巾,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年……你娶我三年……”
“我娶你,是因为女皇赐婚,陆家是旧贵族,需要镇北星舰的军权做倚仗。”
沈不逾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嫁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军功赫赫的妻子替你撑门面。我们各取所需。跟爱没关系。”
陆清辞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为什么从来不肯迁就我?为什么裴渡一出现你就……”
“陆清辞。”沈不逾打断他,“你让我迁就你什么?迁就你和你表姐苏绾绾暧昧不清?迁就你背着我拷贝北境军报?”
陆清辞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裴渡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没用上的纸巾,白茶信息素收敛得规规矩矩,整个人乖得像不存在。
陆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通风系统的低鸣成了囚室里唯一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渡,声音沙哑。
“裴渡,你赢了。你全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裴渡歪了歪头,语气认真:“陆公子,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我姐姐。”
陆清辞愣住。
“你嫁她三年,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打仗回来需要安静,不知道她信息素易感期在每月初七。”
裴渡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从十五岁就知道。”
陆清辞闭上眼。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攥着纸巾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纸巾掉在合金地面上,轻飘飘的。
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认了。”
沈不逾转身,往囚室外走。
裴渡跟在她身后,经过陆清辞身边时停了一瞬,弯腰把那张纸巾捡起来,放回他床沿。
“陆公子,”他声音很轻,“北境矿星冷,多穿点。”
陆清辞没抬头。
合金门缓缓合拢,囚室重新陷入昏暗。
陆清辞坐在床沿,盯着床沿上那张纸巾,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银灰囚服上。
三天后,陆清辞被押上星舰,流放北境矿星。
刑讯司通报上写了四个字:服刑态度良好。
裴渡坐在家里的窗边,手里捧着一碗营养羹,低头看着全息屏上的流放通报。
沈不逾从军务终端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陆清辞的通报。”
裴渡舀了一勺营养羹,慢悠悠送进嘴里,“北境矿星,正好在我名下一座矿的隔壁。”
沈不逾:……
“姐姐别这么看我,”裴渡无辜地眨眼,“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就是让矿上的人多关照关照,别让他冻着饿着。”
沈不逾没说话。
但裴渡注意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他弯起眼睛,低头继续喝营养羹。
白茶信息素甜滋滋地漫出来,缠着寝殿里雪松龙涎的味道,暖融融的。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宝宝,你妈刚才笑了。她肯定觉得我特别大度。”
沈不逾头也不抬:“我没笑。”
裴渡:……
他放下碗,站起来,慢吞吞走到军务终端旁边,弯腰凑近她,白茶信息素铺天盖地地缠过去,声音软得像撒娇。
“姐姐,你笑了。”
“没有。”
“笑了。”
沈不逾放下手里的军务文件,偏头看他。
裴渡近在咫尺,苍白的脸在暖光里有了血色,眼底亮亮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只讨赏的狐狸。
她抬手,指腹按在他嘴角,轻轻往上一推。
“现在笑了。”
裴渡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姐姐,陆清辞说我赢了,其实他说得对。”
“嗯。”
“但我赢得最大的,是你。”
沈不逾没说话,她的手落在裴渡后背上,轻轻按了按,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星港灯火通明,星海浩瀚,白茶和雪松的信息素在寝殿里静静交织。
过了很久,裴渡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传出来。
“姐姐,我饿了。”
“刚吃完一碗。”
“那是营养羹,不是饭。我想吃你做的。”
沈不逾沉默两秒,松开他,起身往寝殿小厨房走。
裴渡坐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弯着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