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九十五章 认真的吗

王一博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手里还拎着那瓶酒跟咖啡豆。他看着面前这位女士——她的眉眼跟肖战有几分像,但柔和一些,头发挽得利落,嘴角挂着一道正在判断人时才会有的、认真又克制的弧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稳:"阿姨好,这是一点点心意。"

肖战的妈妈接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细绳系得整齐,纸盒的边角没有压到,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还带东西。进来坐吧,老肖在客厅。"

肖战在他妈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偏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一眼很短,带着一种"她没直接说你哪儿不好"的确认。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下巴往客厅方向示意了一下。王一博跟着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他比肖战高一些,骨架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握着遥控器,跟肖战他爸一样听见脚步声没有第一时间转头。但王一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把音量调小了一格。肖战走过去,在沙发侧边站定,叫了一声:"爸。"

他爸这才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从肖战脸上移到他旁边的人身上,停了大概两秒,不像打量,更像是一个习惯性不急于给出反应的人。他上下看了看王一博,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坐。"

肖战在旁边坐下来,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沙发不大,三个人坐上去之后中间的空隙不多不少。肖战的妈妈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回厨房去了。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杯壁温热,茶汤的颜色偏深,是红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像是算好了他进门的时间泡的。

他爸把电视声音又调大了一格,画面里播放着一档美食节目,一个厨师正在案板上切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目光没有从电视上移开:"你法院的?"

"嗯。"王一博说,"民事庭的。"

他爸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问了一句:"跟肖战一个系统的?"

"不是。他是律所,我是法院。方向差不多。"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王一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他偏头看了肖战一眼,肖战正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弯着,带着一种"你自己说"的笑意。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酒吧。他过来跟我搭话。"

肖战的爸爸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了,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肖战一眼。肖战放下茶杯,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说了一句:"他坐那儿喝苏打水,我去跟他聊了两句。"他说"聊了两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但他爸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补全了"聊了两句"后面省略的部分。他重新把目光移回了电视屏幕上,没有说话,但他端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把上停了一拍。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和油烟机的低鸣。过了一会儿肖战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老肖你过来搭把手。"他爸站起来的时候在路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他小时候皮得很。"他说完就走了,没有解释"他"是谁,也没有回头。肖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进厨房,然后偏过头来看着王一博,安静了两拍,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他说我小时候皮得很。"

"你确实皮。"

"那是以前。"肖战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往他那边偏了一下,"我现在多稳重。"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替他回答了。厨房里传来他爸和他妈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节奏平缓,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像一层被煮进汤里的暖。肖战的妈妈端菜上桌的时候招呼他们过去,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尝尝我的手艺"的笃定:"过来坐吧,排骨刚收汁。"

肖战站起来的时候碰了一下王一博的手背,指尖在他指节上飞快地蹭了一下,像在用那个动作说"走吧"。王一博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到餐桌前,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下来。桌面上摆着红烧排骨、清炒芥蓝、一盘凉拌黄瓜和一锅玉米排骨汤,热气从碗沿升起来在暖黄的灯下散成一团一团的白雾。肖战的妈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的时候动作自然,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说了一句:"你尝尝,不咸。"

王一博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和青菜,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他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说:"好吃。"肖战的妈妈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松了一点,像一小片冰面被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之后正在变薄的状态。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爸忽然开口,像是话在嘴里含了很久终于决定放出来:"你们是认真的?"他看着王一博,不等他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不是随便谈的那种。"

王一博放下筷子,他的手指在筷子放在碗沿上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肖战的爸爸。他爸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碗,筷子搭在碗沿上,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映着余晖的水,不深不浅却自有一番重量,底下有温度但不会轻易翻上来。他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是认真的。"

他爸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像一阵风从树梢间穿过,来的方向对了,去的地方也不会偏,然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肖战碗里。

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他没有说"谢谢爸",但他夹起来吃了。吃完的时候碗底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表面光滑,不再带着任何棱角和划痕。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变暗,暖黄的家常灯光在餐桌上方亮着,把四个人拢在同一层温温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