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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

陆屿开始拼命了。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周,他把手机里的游戏全删了,只留下一个学习计时软件。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所有时间都泡在课本和试卷里。

周衍约他打游戏,他回“没空”;班里同学叫他去打球,他回“不去”。

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连腺体贴都贴得比平时更严实,生怕信息素波动影响状态。

沈知意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每天下班回来之后,书房的门一直开着。

陆屿在客厅茶几上刷题,她在书房处理工作,两盏灯亮到深夜。

有时候陆屿卡在一道数学题上,咬着笔帽盯了十分钟没动,沈知意会从书房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看几秒,然后弯腰,手指点在题目上,说一句提示。

不多,就一句,陆屿就通了。

“你理科这么好,当初怎么不学理?”

陆屿有一次问她。

“沈氏需要的是管理。学什么不重要。”

陆屿抬头看她。

她弯着腰站在他旁边,银灰色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习题册边缘。

他忽然伸手,把她那缕头发捏住,绕了一圈。

沈知意低头看他,没躲。

“做题。”她说。

“在做。”

“手拿开。”

“不拿。”

沈知意直起身,头发从他指间滑走。

她走回书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他手边。

没说话,又回去了。

陆屿看着那杯牛奶,低头笑了。

喝了一口,继续做题。

有天晚上他刷题刷到一点多,实在撑不住了,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雪松信息素包裹着他,温温热热的。

他本能地往那个怀里蹭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被放到了床上。

被子拉上来盖好,一只手按了按他后颈的腺体贴,确认贴得好好的。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习题册整整齐齐收好了,错题旁边多了几行批注。

沈知意的字迹,清隽利落,把他在那道题上的思路偏差写得很清楚。

陆屿把习题册抱在怀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考前一周,沈知意她爸从疗养院打来了电话。

那天是周日,陆屿在客厅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沈知意坐在旁边看文件。

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屿感觉到她的雪松信息素骤然收紧了,收得很紧,像一把突然收拢的伞。

她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阳台隔音好,陆屿听不见她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站在栏杆边,银灰色长发被风吹起来,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沈知意推门回来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文件,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

陆屿放下笔。

“沈知意。”

“嗯。”

“你爸?”

沈知意翻页的手停了一拍。“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继续看文件,但陆屿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盯着页面某一处,很久没有翻过去。

她的雪松信息素虽然收着,但陆屿的腺体贴捕捉到了底下的波动——很沉,很闷,像深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屿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沈知意抬头看他。

“我没事。”

“我没问你有事没事。”

陆屿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他的玫瑰信息素主动放出来,没有缠上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团温热的、不具攻击性的存在。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后颈上。

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隔着贴布感受到了她的掌心。

很凉,指尖有一点点颤。

陆屿仰着头,什么都没说。

沈知意的手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掌心贴紧了他的腺体。

雪松信息素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和他的玫瑰信息素无声地融在一起。

她的呼吸从很浅变得深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慢慢松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

“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陆屿一愣。

“我说不关他的事。”

沈知意的语气很平,“他提了一个名字,南边一个Alpha家族的独子。说对沈氏有帮助。”

陆屿的玫瑰信息素猛地跳了一下,带刺的甜味不受控地往外冲。

沈知意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

“我没答应。”

“你要是答应了我——”

“陆屿。”

他闭嘴了。但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冒,酸溜溜的,混着玫瑰的甜,味道复杂得很。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

“我说了不关他的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陆屿仰着头看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知意的侧脸上。她的银灰色瞳孔很安静,里面有一种被压制了很久、此刻慢慢浮上来的东西。

陆屿看不太懂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把手放在他后颈上的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她在安抚他,不如说是她需要他的信息素来压住某些东西。

他伸手,覆住了她按在他后颈上的手。

他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按得更紧了一些。

玫瑰和雪松的信息素在他们之间疯狂纠缠,浓得整个客厅都是那股冷冽又甜腻的味道。

“沈知意。”

他的声音很认真。

“嗯。”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她把手从他后颈上抽出来,反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去做题。”

“你没事了?”

“没事了。”

陆屿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的雪松信息素已经平稳下来了,才磨蹭着回到茶几前面坐下。

他重新拿起笔,但翻了两页模拟卷,没做进去。他偏头看了一眼沈知意。

她已经重新拿起文件,这次是真的在看,拇指偶尔摩挲一下纸张边缘。

陆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考试那天,沈知意送他到校门口。

陆屿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陆屿。”

他回头。

沈知意坐在车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戴着那副深灰色的羊绒手套。

“考完出来。我在梧桐树下等你。”

陆屿看着她戴着自己买的手套,站在车门外,耳朵红了。

“你平时不都是在车里等吗。”

“今天在外面等。”

陆屿关上车门,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旁边,高挑的身影在梧桐树的绿荫下面。

她远远地看着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去。

陆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考场。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在班上念排名的时候,陆屿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周衍坐在他旁边,比他还紧张,手里的笔都快被掰断了。

“第五名,”班主任念到陆屿的名字时停了一下,“陆屿。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周衍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被陆屿一把按住了。

但陆屿自己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第一条消息已经发给了沈知意,只有两个字:「第五。」

对面秒回:「看到了。」

然后紧接着第二条:「机票订好了。周末出发。」

陆屿盯着屏幕,在教室里笑得像个傻子。

周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个好Alpha了。”

当天晚上回到公寓,沈知意把行程单放在茶几上。

陆屿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天两夜,云南,田野调查。

项目组另外两个研究员也去,但不同航班,不同酒店。

“怎么是不同酒店?”

“项目组经费只报销标准间。我另外订了一间。”

“另外订的是什么样的?”

沈知意看着他。

陆屿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耳朵瞬间烧起来。

“不是,我是说——”

“套房。”沈知意说,“两间卧室。”

“哦。”

陆屿把行程单放下来,假装看别处,“挺好的。”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红透的耳尖。

她的雪松信息素轻轻放出来一点,带着一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愉快。

“陆屿。”

“嗯。”

“你脸红什么。”

“没有。”

“有。”

陆屿把行程单拍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收拾行李。”

沈知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行程单,折好,放在自己包里。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小赵发了一条消息:“云南那边的酒店,帮我确认一下房间隔音。”

小赵回了一个问号。

沈知意又发了一条:“算了。我自己确认。”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雪松信息素在客厅里缓缓弥漫,和从陆屿房间门缝里渗出来的玫瑰信息素缠在一起。

安静,温热,像春天傍晚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