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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工资

寒假结束那天,陆屿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不多,三千四百块。

项目组实习助理的标准工资,按实际出勤天数结算。

小赵把工资条发给他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钱。

拿到工资的当天下午,陆屿没直接回公寓。

他让司机把他放在城东的一个商圈,一个人逛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在一家手工皮具店停下来,挑了一副深灰色的皮手套。

手套的内衬是羊绒的,摸起来很软。

他想起沈知意冬天握方向盘的时候手指关节会泛红,她的车虽然有座椅加热,但她很少开。

“包起来。”

他把卡递给店员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是他的钱。

他自己挣的。

晚上回到公寓,沈知意还在书房。

陆屿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有事?”

陆屿把纸袋放在她桌上,退后两步,手插在口袋里,别开脸。

“给你的。”

沈知意放下笔,拿起纸袋,打开。

深灰色的皮手套,内衬羊绒,款式简洁。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尺码,正好是她的尺寸。

“你买的?”

“嗯。”

“为什么买这个。”

陆屿的耳朵开始泛红。

“你冬天开车手冷。上次看你握方向盘的时候指节都红了。”

沈知意看着那副手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头看陆屿。

银灰色瞳孔里有一种很浓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她把手套放在桌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哪来的钱。”

“工资。项目组的。”

“全花了?”

“没有。还剩几百。”

沈知意低头看他。

陆屿站在她面前,仰着头,耳朵红红的,嘴巴抿着,一副“别嫌便宜”的表情。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但陆屿听得出她很认真。

“不客气。”

他的声音发飘,“你戴着合适就行。”

沈知意转身把手套拿起来,当着陆屿的面戴上。

深灰色的羊绒衬里贴着手指,她动了动指节,很合手。

她偏头看陆屿,嘴角弯了一下。

“很合适。”

陆屿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冒,甜腻腻地缠上雪松。

他别开脸,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沈知意走过去,把那副手套连同纸袋一起收进了书桌抽屉里。

“明天开始戴。”

“嗯。”

“去睡觉。”

“嗯。”

陆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知意。”

“嗯。”

“你那个旧城区项目,暑假还有吗。

我还想去。”

沈知意靠在书桌边,看着他。“有。”

“那我暑假还去。”

“好。”

陆屿满意地关上门走了。

沈知意站在书房里,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副手套。

她的拇指摩挲着羊绒内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书桌前坐下。

小赵发来的工作邮件还开着,她回复完最后一封,在关机之前给财务发了一条消息:“陆屿的实习工资下个月起调至正式助理标准。”

新学期开学后,陆屿的成绩继续稳定在班级前十。

班主任在家长会上特意点名表扬,说“陆屿这学期的进步非常明显,学习态度和自律性都有很大提升”。

沈知意坐在下面,周围是一群四五十岁的家长。

她靠在椅背上,表情依旧冷淡,但坐在走廊窗边的陆屿看见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那是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家长会结束之后,班主任照例留了沈知意。

但这次说的不是陆屿的问题,而是他的潜力。

“以他现在的成绩,冲一冲重点线是有希望的。”

班主任把成绩单递给她,“高三下半学期保持住,问题不大。”

沈知意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排名,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陆屿在梧桐树下等她。

春天的风比冬天柔和,老梧桐抽了新芽,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金。

沈知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师说什么了?”

“说你进步大。让保持。”

“那你觉得呢。”

沈知意低头看他。

陆屿仰着脸,嘴角翘着,眼里有一种明晃晃的、等着被夸的光。

她伸手把他校服领口翻正,指腹在胸针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继续保持。”

陆屿啧了一声。

“就这?”

沈知意偏了偏头。

“考进前五,暑假带你去出差。”

“去哪?”

“云南。项目组有个田野调查。”

陆屿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考进前五。”

“嗯。”

陆屿走路带风地往校门口走,沈知意跟在他旁边,步子放慢了一些配合他。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一高一矮,一冷一暖,并肩往前走。

三月中旬,陆屿在学校门口被人拦住了。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姜绾走下来。

她瘦了一些,短发剪得更利落,表情没有之前那种张扬,整个人沉了不少。

她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着陆屿。

陆屿停下脚步。

周衍在旁边愣了一下,本能地往陆屿前面挡了半步。

“没事。”

陆屿拍了拍他的肩,“你先走。”

周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姜绾走过来。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靠近,也没放信息素。

“陆屿。”

“有事?”

姜绾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陆屿没说话,等着。

“沈知意当年腺体受伤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屿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告诉过我,十八岁分化的时候,沈家内斗,有人动了手脚。”

姜绾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她跟你说是沈家内斗,对吧。”

陆屿的腺体开始发紧。

他盯着姜绾的表情,玫瑰信息素不自觉地往外渗了一点。

“沈家内斗是事实,”姜绾说,“但动手的人,是沈知意她爸。准确地说,是她爸默许的。因为沈知意分化成Alpha之后,她爸发现她的信息素是雪松冷杉——一种极其稀有但控制难度极高的信息素。他担心她掌控不了,将来会拖累沈氏。所以他让家族里的一个Beta在她分化的关键时刻动了手。”

陆屿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的后颈腺体一跳一跳地发烫,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涌。

“她后来查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查到了。但她没有证据,她爸做得太干净。”

姜绾看着他,“她十八岁之后一个人撑起沈氏,花了八年把她爸架空了。现在沈氏是她说了算,她爸被她送去了南边的疗养院。圈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但没人提。”

姜绾说完,退后一步。

“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之前说过她选你是‘省事’。我现在收回那句话。”

她顿了顿,“她选你,跟省事没关系。她可能是第一次,选了一样她自己想要的东西。”

陆屿站在原地,没说话。

姜绾转身上车,车开走了。

校门口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

陆屿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的消息:「出来。车到了。」

陆屿攥着手机,慢慢走出去。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半开。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文件,银灰色长发散着,和平时一样。

看见他走过来,她抬眼。

“今天怎么这么慢。”

陆屿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坐在她旁边,没像平时那样靠过去,也没打游戏。

他偏着头看着她。

沈知意翻了一页文件,察觉到他的目光。

“怎么了。”

陆屿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合上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又抬头看他。

“沈知意。”

“嗯。”

“你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沈知意的表情顿了一瞬。很短暂,但陆屿看到了。

她的雪松信息素微微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就回答我。”

沈知意看着他。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掠过。

她开口,声音很平。

“分化之后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出院那天自己开车回的家。家里没人。”

陆屿的胸口堵得发慌。

他伸手,把她的文件拿开,放到一边。

然后他挪过去,靠在她肩膀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

玫瑰信息素放出来,裹着一股很浓的、近乎笨拙的心疼,缠上她的雪松。

沈知意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

“都过去了。”

“我知道。”

陆屿闷在她颈窝里说,“我就是,想抱一下。”

沈知意的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雪松信息素缓缓放出来,和他的玫瑰缠在一起。

她没有再说话,陆屿也没有。

车开过一条又一条街,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陆屿小声开口。

“沈知意。”

“嗯。”

“我考进前五之后,你带我去云南。”

“好。”

“就我们两个人。”

“好。”

陆屿在她颈窝里蹭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