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沈知意生日那天,陆屿从早上就开始紧张。
他提前跟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沈知意来开家长会时那副不容置疑的气场,没多问就批了。
下午放学,陆屿没等沈知意的车,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他把藏了好几天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三本旧画册,一张泛黄的老城区地图,还有他在网上订的一个很小的蛋糕。
蛋糕是淡灰色的,上面只点缀了几颗蓝莓,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他记得沈知意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把画册和地图用一张素色的包装纸包好,放在茶几上。
蛋糕摆在旁边。
然后他去厨房煮了一壶茶,是沈知意平时喝的那种,他之前留意过她书房里的茶叶罐。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等。
六点。
七点。
八点。
沈知意没回来。
陆屿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给小赵发了条消息:「沈总还在公司吗?」
小赵回得很快:「临时出了点状况,城南那个合作方又反悔了,沈总在开会处理。可能还要一会儿。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
陆屿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
他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烫,雪松信息素从公寓的各个角落里渗出来——沈知意平时待过的地方都留着她的气息,可此刻那气息太淡了,不够。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天两小时以上的近距离接触,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匆匆见过一面,腺体贴下的雪松信息素已经快消耗完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腺体在跳。
焦虑。
烦躁。
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的空落感。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又去厨房把凉了的茶重新热上。
然后回到沙发上坐着,抱着那袋包装好的礼物,下巴搁在膝盖上。
九点。
九点半。
陆屿的呼吸开始有点不稳。
他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渗,甜腻里带着焦躁,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腺体越来越烫,后颈的腺体贴边缘翘起了一个角。
他伸手按住,掌心贴着发热的腺体,试图压下去。
信息素波动。
医生说不能压抑、不能焦虑、不能长时间信息素隔绝。
他今天全占了。
他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沈知意的对话框上。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还在开会,他不想打扰。
可他的腺体在跳,跳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十点零七分,门锁响了。
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一股浓烈的玫瑰甜香扑面而来。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屿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包装纸包,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茶几上摆着一个小蛋糕,旁边是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陆屿。”
他抬起头。
眼眶泛红,嘴唇紧抿,后颈的腺体贴翘了一半,露出底下泛红的腺体。
他的眼神又委屈又倔强,像是硬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
“你回来了。”
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知意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热,腺体在跳。
她的雪松信息素立刻放出来,浓烈地罩住他。
陆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手里的包装纸包滑落在沙发上,身子往前一歪。
沈知意接住他。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急促,玫瑰信息素和雪松在极近的距离里轰然交缠。
他的手攥住她西装的前襟,指节发白。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明显的自责。
“没事。”
陆屿闷在她肩膀上说,“你工作忙。”
沈知意没说话。
她的手掌按在他后颈上,雪松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渗入,把那些躁动的、不安的玫瑰信息素一点点熨平。
陆屿在她掌心里慢慢软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开口:“茶几上那个,给你的。”
沈知意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包装得很拙劣的纸包,边角贴得不太齐整,一看就是没怎么包过礼物的人干的。
旁边的小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没点过。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我让周衍帮我挑的蛋糕,他说这个不甜。”
沈知意看着他。
他还埋在她肩膀里,耳朵尖红透了,后颈的腺体贴被她用手掌按着,雪松信息素正缓缓渗进去。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等了我一晚上?”
“也没有很久。”
“陆屿。”
“干嘛。”
“抬头。”
陆屿磨蹭了两秒,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你要是敢笑我我就跟你拼命”的表情。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陆屿的耳朵更红了。
他别开脸,伸手去够那个纸包,塞到她手里。
“拆开看看。不喜欢就直说,我退不了但你可以扔。”
沈知意拆开包装纸。
旧画册和那张泛黄的老地图露出来的时候,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把地图展开,指腹沿着上面标注的老街巷慢慢滑过去,目光专注而安静。
陆屿在旁边紧张地观察她的表情。
“小赵说你最近在看这个旧城区项目。我上网查了查,那个地方有个旧书店,我去了一趟,老板说这些画册是民国时期的,地图也是那会儿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
沈知意打断他。
她偏过头看他,银灰色瞳孔里有一种很浓的、陆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情绪。
她伸手,拇指擦了一下他泛红的眼角。
“陆屿,这个项目我推了半年,董事会一直不批。我没想到你会记得。”
陆屿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嘴硬道:“我就是顺便记了一下。”
沈知意没拆穿他。
她把地图仔细折好,画册放在茶几上。然后她转向那个小蛋糕,伸手拿起那根蜡烛。
“有火吗?”
陆屿愣了一下。“我去找——”
“不用。”
沈知意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陆屿不知道她家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她点上蜡烛,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许愿吗?”陆屿问。
“你替我许。”
陆屿瞪她:“哪有替别人许愿的。”
沈知意看着他,烛光映在她脸上,线条柔和了很多。
“那一起。”
陆屿犹豫了一下,凑近蛋糕,闭上眼。
沈知意也微微低头,银灰色长发垂下来,和他的黑发几乎挨在一起。
两个人的信息素在烛火周围交缠,雪松和玫瑰,冷冽和甜腻,融成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味道。
陆屿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客厅暗了一瞬,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
沈知意在昏暗中看着他,伸手把他后颈翘起的腺体贴轻轻按平,指腹在腺体上多停了一秒。
“陆屿。”
“嗯。”
“以后我生日,都交给你。”
陆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城市的灯光里半明半暗,银灰色瞳孔很安静,带着一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说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说的。”
陆屿把脸埋回她肩膀上,使劲蹭了一下。
他的玫瑰信息素欢快地往外冒,甜得发腻,缠着雪松怎么都不肯松开。
沈知意没推开他,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蛋糕吃吗?”他闷声问。
“吃。”
“茶凉了。”
“热一下就行。”
“我去热——”
“别动。”沈知意把他按回怀里,“再待一会儿。”
陆屿不动了。
他闭着眼,听着沈知意平稳的心跳,后颈的腺体贴服服帖帖,雪松信息素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过了很久,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沈知意。”
“嗯。”
“你以后加班提前告诉我。我腺体会难受。”
沈知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好。”
“还有。”
“什么。”
“你生日是几号。”
“十一月十七。”
陆屿在心里记下来。
“那下个月是我生日。”
沈知意低头看他。
陆屿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
“十二月六号,”他说,“你记住。”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弯了。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