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
家长会通知是周四发下来的。
陆屿看着手里那张纸，犹豫了一整天要不要告诉沈知意。
他爸从来没给他开过家长会，以前都是管家来，坐最后一排，待十分钟就走。
班主任早就习惯了，陆屿也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
通知单上写着“请家长务必出席”，班主任还在群里特意艾特了他：
“陆屿家长，这次是高三动员会，很重要，希望家长能亲自来。”
陆屿盯着那条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晚上沈知意回来，他坐在客厅里，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个，学校要开家长会。”
沈知意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
“我去。”
陆屿抬头看她：“你有空？”
“有。”
沈知意把外套挂好，走过来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通知单扫了一眼，“两点开始，我一点半到。”
“你不用特意——”
“我说了去。”
她看了他一眼，“你爸以前去过吗？”
陆屿没说话。
沈知意把通知单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以后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周五下午一点四十分，沈知意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柔和一点——深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银灰色长发散着，没扎起来。
但那股气场一点没减。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几个来开家长会的Alpha家长都下意识让了路。
陆屿在教室门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校服，领口整整齐齐，腺体贴贴得规规矩矩，连头发都用水压了压。
周衍在旁边啧啧称奇：“陆屿，你居然会整理仪表？”
“滚。”
沈知意走过来的时候，陆屿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在教室门口，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分布，然后目光落在陆屿的座位上。
“哪边？”
“靠窗第三排。”
沈知意走进去，在陆屿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的腿长，课桌下面空间不大，她微微侧着身，一条腿伸在过道里。
旁边几个家长偷偷打量她，有人认出来了，低声议论：
“那是沈氏的沈知意吧？”
“她怎么来开家长会？”
“她家孩子在这个班？”
班主任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看到沈知意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高三动员的事。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手机上记两笔。
陆屿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她。
沈知意坐在他的座位上，背影挺直，在一群中年家长中间格外醒目。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银灰色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线条很淡。
周衍凑过来：“你那位……真来了啊。”
“嗯。”
“陆屿。”
“干嘛。”
“你笑得有点恶心。”
陆屿一脚踹过去，周衍跳开。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特意留了沈知意。
陆屿站在门口，听不太清里面说什么，只看到班主任表情很客气，沈知意偶尔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我会跟进”，然后走出来。
“老师说什么了？”
“说你成绩波动大，上课容易走神，晚自习有时候不在状态。”
陆屿心虚地别开眼。
沈知意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腺体依赖期的影响？”
“可能是。”陆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周开始我让助理给你送营养剂到学校，中午加一针。”
“不用，太麻烦了——”
“你已经因为信息素波动缺过两次课了。”
沈知意的语气不容商量，“不想影响成绩就配合。”
陆屿闭嘴了。
回家的路上，陆屿靠在座椅上，偏头看沈知意。
她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微微蹙着，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陆屿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此刻她的雪松信息素虽然收着，但他能捕捉到里面有一丝很淡的烦躁。
“公司有事？”
沈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察觉到了。
“一个合作方临时变卦。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有事。”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陪我说会儿话。”
陆屿愣了一下。“说什么？”
“随便。”
陆屿想了想。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沈知意睁开眼看他。
“你助理说的。”
陆屿别开目光，“就那个小赵，上次来送文件，顺嘴提了一句。说每年你生日都在公司加班。”
沈知意重新闭上眼。
“没意思，不过。”
“你过生日吗？”
“不过。”
陆屿没再问。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回家之后，沈知意进了书房。
陆屿窝在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周衍发消息。
「问你个事。」
「说。」
「你姐过生日你都送什么？」
「？？？你要给谁送？」
「少废话。」
「我姐的话……包？首饰？香水？看她喜欢什么呗。」
陆屿想了想。
沈知意喜欢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衣服是定制的，首饰就那几样，香水她自己信息素就是雪松味。
他总不能送她一瓶雪松香水吧。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继续想。
忽然想起上次林医生来家里检查时，沈知意书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北城旧城区的规划图。她当时多看了两眼。
陆屿后来问过助理小赵，小赵说沈总最近在关注一个老城区的文化保护项目，但因为不赚钱，董事会一直没批。
陆屿坐起来。
他拨通了小赵的电话。
“喂，陆少爷？”
“小赵姐，沈总那个旧城区文化项目，具体是哪个区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就说嘛。”
小赵犹豫了两秒，报了一个地名。
陆屿记下来，挂了电话。
他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个位置，是个老街区，离他学校不远。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想法。
第二天中午，陆屿没去食堂。
他背着书包出了校门，打了辆车，报了那个地址。
老街区不大，几条纵横交错的小巷，两边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有些还住着人，有些已经空了。
巷子口有一家旧书店，老板是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
陆屿走进去，翻了翻架子上的书。
大部分是旧版的文学和画册，还有一些手稿和旧地图。
他挑了几本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画册，又找到一张旧城区的老地图，纸都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完整。
老板开价不高，他全部买下来，装进书包。
回学校的路上，他给助理小赵发了条消息：「小赵姐，你帮我看看沈总那天晚上有没有空。别告诉她是我问的。」
小赵回得很快：「沈总生日那天？晚上没有安排。你要干嘛？」
「保密。」
陆屿把书包抱在怀里，靠在后座上，嘴角翘了翘。
他要给沈知意过一个生日。
也许不算什么隆重的礼物，但至少，让她知道有人记得。
晚上回到公寓，沈知意还没回来。
陆屿把买来的旧画册和地图藏进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然后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着写着，他的腺体忽然跳了一下。
雪松信息素从门外飘进来，比平时浓一些，带着一股很沉的疲惫感。
陆屿放下笔，走到客厅。
沈知意刚进门，正靠在玄关的墙上换鞋。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肩膀微微塌着，脸色在灯光下有点白。
陆屿的腺体又跳了一下，雪松信息素里的那股疲惫感更浓了。
“沈知意。”
她抬头看他。
陆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矮一个头，但他抬起手，按在她肩膀上。
他的玫瑰信息素主动放出来，裹着一股温热的甜意，缠上她的雪松。
“你累了。”他说。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银灰色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住了他按在她肩上的手。
她的掌心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没事。”她说。
陆屿这次没信。
他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从玄关拉到沙发上，按着她坐下来。
“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沈知意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极淡，但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