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
陆屿他爸第二天就收到了沈氏集团的正式通知。
没有电话,没有商量,直接是法务函。
沈知意以个人名义向陆氏注入一笔资金,占股比例刚好让沈氏成为陆氏的第二大股东。
函件措辞礼貌而冰冷:关于陆屿先生的监护权及匹配协议相关事宜,后续将由沈氏法务部统一对接,请陆先生勿再接受第三方接触。
陆屿他爸拿着那份函件在客厅里站了半小时,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别管姜家了,沈知意认真了。”
姜绾那边,沈知意连面都没露。
但三天之内,姜氏在城南的那块地竞标被沈氏截了,理由是“规划调整”。
姜绾在圈子里消失了整整一周,再出现的时候,没人敢在她面前提“沈知意”三个字。
陆屿是在周衍的八卦里得知这些的。
他听完,嗯了一声,继续翻手机。
“你就这反应?”周衍瞪他。
“不然呢。”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倒是说清楚,全班都在问我——”
“你少打听。”
周衍看他一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陆屿,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陆屿低头。校服领口下面,后颈腺体贴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浅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轻轻磨过。
他脸刷地红了,一把扯高领口。
“蚊子咬的。”
周衍的表情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下午放学,陆屿照常在校门口上了沈知意的车。
车开出去一段,他忽然开口:“今天周衍问我了。”
“问什么。”
“问我们什么关系。”
沈知意翻了一页文件,没接话。
陆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偏头看她。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银灰色长发散在肩头,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
办公状态。
但陆屿注意到,她左手的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食指侧面,一个很细微的小动作。
他最近才发现的,沈知意在想事情或者分心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没回答他?”
“回了。”
陆屿靠回座椅,“我说少打听。”
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公寓,沈知意进了书房。
陆屿在客厅写作业,写着写着烦了,去厨房倒水。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无意中瞥了一眼。
沈知意背对着门站在窗前,银灰色长发披散着,左手搭在右侧肩膀上,指腹正按着后颈靠下的位置。
她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从陆屿的角度能看到那一片皮肤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颈下方。
陆屿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那道疤很深,即使愈合了,也能看出当初的伤口有多重。
而且那个位置,靠近腺体。
他想起林医生说过的话,Alpha的腺体比Omega更脆弱,如果受过伤,信息素控制力会受影响。
沈知意的信息素控制力极其精准。
但如果她曾经受过伤,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够了?”
沈知意偏过头,镜片后面的银灰色瞳孔看着他。
她已经把领口扣好了,动作很自然,但陆屿知道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你后颈那道疤,”陆屿走进去,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怎么弄的。”
沈知意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月光从她背后透进来,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十八岁分化的时候,沈家内斗。有人在我的腺体上动了手脚,想让我分化失败。”
陆屿的呼吸一滞。
“分化失败”对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腺体受损,信息素紊乱,终身无法进行匹配,严重的甚至会失去生育能力。对一个刚成年的Alpha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后来呢。”
“我撑过来了。”
沈知意的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但腺体留下了永久性损伤。信息素控制力比正常Alpha弱,所以我才需要更精确的管理。雪松冷杉这个信息素本身就很稀有,加上损伤,匹配度检测一直不理想。”
陆屿想起她说的话——北城登记在册的Alpha里,和她匹配度超过50%的只有三个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
“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沈知意看着他,“150%的匹配度,对我来说——”
她没说完。
但陆屿听懂了。
对她来说,他不仅是匹配对象,更是她腺体受损之后唯一一个能完成完整绑定的人。
她的信息素需要他的玫瑰,就像他的腺体需要她的雪松。
双向的,比任何普通匹配都更深的绑定。
陆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矮一个头,需要仰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她后颈那道疤的位置,隔着衬衫布料。
沈知意身体僵了一瞬。
“疼吗?”
“早不疼了。”
“当时呢?”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
陆屿的手指还按在她后颈上,他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冒,裹着一股很浓的情绪,心疼、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他的信息素在替她疼。
“陆屿。”
她的声音低下来,“别放信息素。”
“我控制不住。”
“你每次都说控制不住。”
“这次是真的。”
沈知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把陆屿的手整个包住。
“已经过去了。”
她说,“那道疤让我等到了你。”
陆屿的鼻子一酸。
他往前一步,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沈知意没有推开他。
她松开他的手,两只手环过来,把他圈在怀里。
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雪松信息素缓缓放出来,和陆屿的玫瑰缠在一起,在书房里铺开一片温热。
“沈知意。”他闷在她肩膀上说。
“嗯。”
“以后没人能动你。”
沈知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胸腔的震动贴着陆屿的额头传过来。
“你一个Omega要保护Alpha?”
“Omega怎么了。”
陆屿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老子打架没输过。”
沈知意没接话,但她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两个人站在窗前,月光落进来,把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陆屿忽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之前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觉得你是弱者。”
陆屿抬起头看她,“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腺体受过伤就轻视你?”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
陆屿瞪着她:“沈知意,我陆屿是那种人吗?”
“不是。”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知意的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需要因为愧疚或者同情留在我身边。”
陆屿愣住。
“匹配度150%是客观事实,”沈知意的声音很平,“但绑定是双向的。我的腺体需要你,你的腺体需要我。这件事本身是公平的。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腺体有损伤,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利用了你,或者觉得你被绑定是因为我更需要你。”
“我没有这么想——”
“我知道你没有。”
沈知意低头看他,“但你会心疼。我不想你因为心疼而留下。”
陆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确心疼。
从听到“分化失败”那四个字开始,他的胸口就堵得发慌。
可同时他也清楚,他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些。
从第一天仰头看她的时候就不是。
“沈知意。”
他仰着头,声音很认真。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
沈知意看着他。
银灰色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
“就算你的腺体好好的,就算匹配度只有50%,我也不走。”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知意低下头,嘴唇落在他额头上。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停留得更久。
雪松信息素浓得像一张网,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罩在里面。
陆屿闭上眼。他的手从沈知意手里抽出来,抬起来攥住了她衬衫的前襟,把她往下拽了一点。
沈知意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下巴。
“以后有事不准瞒我。”他声音闷闷的。
“好。”
“姜绾那种事也不准瞒。”
“好。”
“还有——”他的耳朵烧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个前未婚妻,以后再来,我自己揍。”
沈知意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