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书建站惠学子
清晨六点,槐树巷的石台边还留着昨夜未收的棋罐,江晚星路过时脚步顿了顿。她没停下,只是将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继续朝街口走去。阳光刚爬上电线杆顶,照在她马尾辫的蝴蝶结发圈上,闪了一下。
书店七点开门,她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眼,见是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年轻女孩,背着旧帆布包,便又低头整理手里的单据。
“我想买一批教辅书。”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楚。
店员抬起头,打量她一眼:“多少本?”
“先拿五十套高中全科基础资料,再加三十本语文读本、二十本心理成长类书籍。”她从包里取出学生证和一张盖有校团委章的志愿者证明,“我是江南大学中文系的江晚星,这批书打算放在老城区广场旁的小公园,建个流动图书站,给放学路过的学生免费借阅。”
店员接过证件看了看,眉头微皱:“你一个人负责?没有单位对接?”
“目前是我发起的,后续会联系社区登记备案。”她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拨通校团委办公室电话,可以转接给你确认。”
电话接通后,她简要说明情况,把听筒递给店员。对方听完几句,点头把证件递还给她。
“信你。”他说,“批量采购能打折,我帮你配齐清单,今天就能取货。”
她道了谢,在一旁坐下等。书店渐渐热闹起来,有家长带着孩子来挑练习册,有高中生自己来找真题集。她看着那些翻书的手,想起自己大一时蹲在图书馆角落抄笔记的日子。那时一本二手资料都得省着用,现在她终于能把书送到别人手里了。
十一点半,书装满了三只大纸箱。店员帮忙叫了货拉拉,车子停在店门口。她付完款,跟着司机一起把箱子搬上车。司机问去哪儿,她报了小公园东门的位置。
中午十二点,箱子被卸在长椅区旁边。她铺开一块浅蓝色防水布,把书一本本摆出来。高中的各科教材按年级分开放,读本竖立在前排,最边上是几本《少年心理学》《如何面对考试压力》。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写好的展板,插在书堆后方——“流动图书站·免费借阅”,下面列出书籍目录、开放时间:每日下午四点至晚八点,借期七天,凭学生证或身份证登记即可。
有个初中男生绕着摊子走了两圈,伸手想拿一本语文读本,又缩回去。她看见了,顺手抽出一本递过去:“可以翻看,不一定要借走。”
男孩摇头:“我妈说,不能碰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没说话,从包里摸出几张手写书签,递过去一张。上面写着:“读书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看清自己。”字迹工整,背面还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男孩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小声问:“真的不要钱?”
“不要。”她说,“但希望你看完后,能把书带回来,让下一个人接着看。”
他点点头,接过书签夹进书里,抱着书跑了。
她继续整理。有人驻足拍照,有人远远站着议论。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踮脚看封面,她主动拿起一本童话集递给她。小姑娘母亲赶紧上前,语气防备:“干什么?”
“这是儿童文学区的书,适合一二年级阅读。”她把书轻轻放进孩子怀里,“可以坐这儿看,也可以借回家。”
女人犹豫片刻,低声对孩子说:“看完记得还。”
太阳西斜时,已有十一人登记借书。她坐在折叠凳上核对名单,写下每个人的名字、学校、借阅书目和归还日期。帆布包边角磨出了毛边,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记下几行字:“下周补充物理竞赛题集”“增加职业规划类读物”“考虑增设盲文卡片”。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经过,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哎,你说那个教棋的哥哥,会不会也喜欢看书?”
另一个笑:“他连棋盘都随身带着,说不定真会来借书。”
两人骑车远去,笑声散在风里。
她抬起头,望向声音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照在展板上,“免费借阅”四个字清晰可见。
她把登记本收进包里,合上空了一半的纸箱,准备带回出租屋存放。临走前,她将最后一张书签压在展板底下——那是她早上写的,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知识不会让人立刻变富,但它能让人不再害怕贫穷。”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拉好帆布包拉链,推起共享单车。车轮碾过傍晚的光影,链条轻响。身后,长椅区的灯还亮着,空出的位置已被晚风吹得微凉,但书还在那里,一页未少。
一辆电动车驶过路口,骑手戴着粉色头盔,车后保温箱上贴着卡通贴纸。他瞥见公园里的书摊,减速看了一眼,没停留,径直拐进了小巷。
她骑出两个街区,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公众号推送提醒:《本地大学生设街头图书站,十分钟借出八本书》。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踩车踏板。
风从河岸吹来,带着初夏的温意。她的马尾辫被吹乱了,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抬手别了别,动作很轻。包里的笔记本边角翘起一页,露出一行新写的字:明天带多些作文范文。
车轮滚过斑马线,停在下一个红灯前。她望着前方渐次亮起的店铺招牌,呼吸平稳,眼神安静。绿灯亮起,她蹬车起步,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