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味道不错

陆时寒端着杯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喝了一口咖啡，是柑橘调的，酸得清爽，回甘很干净。

“味道真不错。”他坐了一下午。

中间店里陆续来了几波客人，季遥忙着做咖啡、收杯子、跟熟客点头打招呼。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在，能够感觉到他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陆时寒就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低头喝一口咖啡。

傍晚的时候，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我有点事情，要在这边待几天，你们先回吧，不用管我了。”

助理回了个“好的陆总”，也没敢问什么。

天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来，河面上映着一层暖黄的光。店里的客人一个个走了，最后剩陆时寒一个人，坐在窗边。

季遥把吧台擦干净，把椅子一张张翻到桌子上。收拾完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走到陆时寒桌边。

“先生，我们打烊了。”

陆时寒抬起头看着他。

季遥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神色平常，像对任何一个赖着不走的客人。可陆时寒看见他的手指攥了攥抹布边缘。

陆时寒先开口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季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抹布放在旁边那张桌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坐下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不太想坐，但站了一天，腿确实有点酸，他需要休息一下。

“挺好的。”他说，“我这家店已经开了两年了，生意还行，够过日子。”

陆时寒看着他。

“你一直一个人？”

季遥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他没接这个问题，也没反问。他现如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觉得陆时寒管不着，跟他陆时寒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呢，”他随口问了一句，没什么温度，“还是那样？”

陆时寒攥着杯子，指节有点发白。

“不太那样了。”他说，“我现在一直跟着我爸做生意。”

他停了一下。

“我没找别人，没跟任何人在一起，真的，这么多年，都没有。”

季遥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把陆时寒面前的咖啡杯端走了，走到吧台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

陆时寒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你生意还算不错，明天应该还开门吧？”

“当然开。”季遥背对着他说。

陆时寒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季遥。

“那我明天还来，老板应该不会拒绝。”

季遥没回头。

陆时寒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季遥。”

他喊了一声。

季遥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吧台。

“我特么地找了你好几年。”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

季遥站在吧台后面，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他看了一眼门口，玻璃门外是河边的夜，路灯亮着，陆时寒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继续擦吧台。那块抹布在台面上来回蹭着，蹭了很久，其实台面早就干净了。

第二天，陆时寒真的来了。

下午两点多，店里坐了两桌客人。季遥在吧台后面磨豆子，听见风铃响，抬起头，看见陆时寒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没打领带，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糟糟。

他没往吧台走，径直走到靠窗那个位置坐下了。就是昨天坐的那个位子。

季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磨豆子。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杯水走过去，放在陆时寒面前。

“喝什么。”

“昨天的味道不错，今天再给我尝一尝其他口味的，我等给你个好评。”

季遥转身回去做咖啡。陆时寒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的船，看着岸上走路的人，看着对面房顶上晒太阳的猫。他不急，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着窗外。

季遥回了吧台后面。有客人结账，他收钱找零，跟客人说了两句。闲下来的时候，他靠在吧台边上，远远地看着陆时寒。

陆时寒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陆时寒坐不住，等五分钟就开始抖腿、看手机、发脾气。可他现在坐在那儿，一杯咖啡喝了快一个钟头，一句话都没说。

季遥收回目光，低头擦杯子。

到了傍晚，客人陆续走了，店里又只剩陆时寒一个。

季遥收拾完吧台，走过去。

“打烊了。”

陆时寒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外套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我明天再来。”

季遥没说话。陆时寒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季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转身回到吧台，把灯一盏一盏关了。

明天来就来吧。反正他卖他的咖啡，陆时寒喝他的咖啡。就这些。

他锁了门，从后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