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陆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准确地说，是沈知意公寓里那间属于他的卧室。
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
他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后颈的腺体贴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
底下有一层薄薄的温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渗透进去了，贴着皮肤，服服帖帖。
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烫了。
记忆碎片涌回来。
教室，失控的信息素，走廊，沈知意蹲在他面前。
还有——
公主抱。
全校都看见了。
陆屿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骂了一长串脏话。
他在被窝里摸到手机，屏幕一亮，消息多到吓人。
死党周衍连发了四十多条，最后一条是语音，陆屿点开，周衍的声音像炸雷：
“陆屿你是不是被沈知意抱走了？？？学校论坛都炸了！有人拍到照片了！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你说话啊！”
陆屿退出聊天框，手指悬在校园论坛的图标上，犹豫了三秒，点进去。
热帖第一：「震惊！校霸陆小爷被一米八女Alpha当众公主抱，全程信息素压制无人敢靠近！」
回复量已经过千。
陆屿只扫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他脸色铁青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门被敲了两下。
“醒了就出来。”
沈知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没什么起伏。陆屿在床上僵了几秒，掀被子下床。
他穿着睡衣——谁给他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早上出门穿的那套完全不一样。
他昨晚穿的是校服，现在换成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料柔软，尺码刚好。
他的脸又烧起来了。
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陆屿，这是林医生。”
沈知意抬眼看过来，“Omega腺体专科，给你做检查。”
陆屿站在客厅入口，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看医生，尤其是Omega专科。
每次检查都像被人从头到尾审视一遍，提醒他“你是个Omega”这个事实。
但沈知意的目光不容拒绝。
他磨蹭着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支细长的腺体检测仪。
“陆少爷，我需要取一点腺体分泌液做分析，不会疼，可能会有点痒。”
陆屿偏过头，把后颈露出来。
林医生小心地揭开腺体贴，用棉签在他腺体边缘轻轻擦了一圈，然后放进检测仪里。
机器嗡嗡响了几秒，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林医生盯着数据看了片刻，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总，”她转向沈知意，“陆少爷的腺体信息素浓度已经回落到了正常阈值内。但是——”
她顿了一下。
“他的腺体对您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性标记。刚才检测显示，他体内雪松信息素受体数量在三天内增长了四倍。这是极高匹配度Omega在面对唯一匹配Alpha时的典型生理反应。”
陆屿听不懂。
“说人话。”沈知意替他开口。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来说，他的身体已经认定了您的信息素是唯一解。如果连续三天以上没有接触到您的信息素进行稳定，他的腺体会再次进入应激状态，可能比今天更严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需要怎么做？”沈知意问。
“前三个月是稳定期，建议每天保持两小时以上的近距离接触。信息素交换越频繁，依赖状态越稳定。三个月后可以逐步减少频率，但长期来看——”
“长期来看？”
“他的腺体可能永远无法接受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了。”
林医生合上医疗箱，语气平静，“150%匹配度本身就是罕见的基因级绑定。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强行与您分开，需要长期使用人工合成的雪松信息素替代，且效果远不如本人。”
陆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永远无法接受其他Alpha？
他的腺体认定了沈知意？
每天两小时？
他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回耳朵，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我知道了。”
沈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没什么波动，“注意事项呢？”
“忌刺激，忌压抑，忌长时间信息素隔绝。易感期前后一周需要格外注意，建议同处一室。”
林医生站起来，递给沈知意一张单子，“这是营养补充剂清单，每天一次。下次复查一个月后。”
沈知意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
林医生收拾好东西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陆屿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沈知意喝过的水，目光发直。
“沈知意。”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知意偏过头看他。
银灰色长发垂在肩头，午后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线条很淡，很安静。
“匹配度150%，”她说，“我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你的身体会先于你的意识习惯我。”
“那你呢？”
陆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来了。
话说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凭什么问？
他有什么资格问？
一个抵债的Omega，一个被匹配协议绑来的附属品。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弯腰，一只手撑在他膝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他。
雪松气息轻轻落下来，不浓，但很近，近到陆屿只要稍微仰头就能蹭到她的下巴。
“我做过信息素匹配测试。”
她说，“北城登记在册的Alpha里，与我匹配度超过50%的只有三个人。你是唯一一个超过100%的。”
陆屿怔住。
“所以，”她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很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绑住了。”
她直起身，转身往书房走。
走到一半，偏过头。
“晚上七点吃饭。林医生说你信息素波动期需要高蛋白。别挑食。”
书房门关上了。
陆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跳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掏出手机，给周衍回了条消息：
「别问了。活着就行。」
周衍秒回：「你被沈知意包养实锤了？」
「滚。」
「那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她凭什么来学校抱你走？学校论坛说你俩登记了？」
陆屿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锁屏扔到一边。
什么关系？
他也不知道。
匹配协议上写的是“信息素绑定”，可沈知意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出不去。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绑住了。
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贴，底下温温热热的，是沈知意的雪松味已经渗进去了。
他的身体确实认定了她。
那她呢？
她的身体认定了谁？
书房里，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林医生走之前发来的消息——
「沈总，补充一点。150%匹配度在医学史上都罕见。这种级别的绑定一旦完成，Alpha也会产生对应的依赖反应。他的信息素会越来越离不开您，您的信息素同样会越来越被他吸引。这是双向的。您应该也感受到了。」
沈知意按灭屏幕，望向窗外。
她感受到了。
从他第一天站在会客室里，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像一簇火苗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
雪松需要玫瑰。
只是她不会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