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
早上六点半,陆屿是被腺体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深灰色的枕头、深灰色的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三秒之后他猛地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沈知意床上。
准确地说,是沈知意床尾。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整整齐齐叠着。
床尾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隽利落——
七点,楼下,别迟到。
陆屿抓了抓头发,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睡衣,骂了句脏话。
他昨晚居然在沈知意床上睡着了?
还睡得特别死?
他的烈焰玫瑰平时一点就炸,怎么在雪松味里就跟被驯服了似的?
他赤着脚从连通门溜回自己房间,动作快得像做贼。
洗漱完下楼,沈知意已经在车里了。
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楼下,司机站在后座门边。
陆屿走过去,后座门打开,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早报,连眼皮都没抬。
白衬衫,银灰色长发松松绑了个低马尾,比昨天多了一丝居家的随意,但那股“别惹我”的气场一点没减。
陆屿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一秒。
“上来。”
沈知意翻过一页报纸,“我数到三。”
陆屿咬牙钻进去,一屁股坐到另一侧,离她尽可能远。
但车内空间就那么大,雪松味在密闭空间里浓得不像话,陆屿的腺体又开始发烫了。
他伸手去摸抑制贴,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贴了。
烈焰玫瑰的气息不受控地往外冒,甜腻里带着刺,和后座里清冽的雪松撞在一起,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司机在驾驶座默默把空调调大了一档。
沈知意终于从报纸上抬起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位置,停留了两秒。
“没贴。”
“忘了。”陆屿梗着脖子。
沈知意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丢到他腿上。
陆屿低头一看——一整盒腺体贴,和他抽屉里那盒一模一样,牌子都是他惯用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贴这个牌子?”
沈知意没回答,重新看回报纸。
陆屿捏着那盒腺体贴,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撕开一张贴上去。
雪松味被隔绝了一些,他的腺体也慢慢消停下来。
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陆屿正准备直接推门走人。
“等一下。”
沈知意放下报纸,侧过身来。
陆屿还没反应过来,她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过来,把他校服领口翻正,指尖划过他后颈边缘的腺体贴,确认贴得严丝合缝。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行了。”她收回手,“去吧。”
陆屿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尖到脖子根全红了,大脑短路了两秒才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还没站稳,就听见——
“卧——槽——”
周衍站在校门另一侧,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旁边还站着班里另外两个同学,三个人表情同步:瞳孔地震。
陆屿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周衍的肩膀:“闭嘴。”
“那、那那那是谁——”周衍瞪着他身后。
陆屿回头,黑色轿车还没走。
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沈知意偏过头,目光越过陆屿,落在周衍几人身上。
眼神很淡,轻飘飘地扫过去。
但周衍三个Alpha同时觉得后背一凉,后颈腺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那是高阶Alpha对低阶的本能压制,隔着一整条街都能让人腿软。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周衍腿一软,靠在学校围墙上,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
“陆屿,”他声音都在抖,“你他妈被谁包养了?”
“包养你妹。”
陆屿一把抢过他的奶茶,“那是沈知意。”
“沈知意???沈氏那个沈知意???”
“不然呢,还有几个沈知意。”
周衍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
旁边两个同学已经开始往群里发消息了——“陆小爷被一个Alpha送上学!身高差巨他妈明显!那Alpha看我们的眼神跟看蚂蚁一样!”
三分钟之内,消息传遍整个年级。
陆屿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三倍。
平时怕他的Alpha今天居然敢偷偷打量他,几个Omega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又怕又好奇。
陆屿一个眼刀扫过去,所有人齐刷刷低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Omega?”
他踹开教室门,书包往桌上一摔。
“陆哥,那个Alpha是谁啊?”
前排一个不怕死的Beta凑过来问。
“关你屁事。”
“她多高啊?有一米八几吧?你站她旁边好小一只——”
陆屿抄起一本数学书砸过去,那人笑着躲开。
但陆屿坐下之后,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颈。
腺体贴还在,沈知意指尖碰过的地方却好像还在发烫。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上午最后一节课,陆屿收到一条短信。
「中午出来吃饭。」
陌生号码,但语气不用猜。
陆屿回了一个字:「不。」
对方秒回:「校门口等你。12点。」
陆屿盯着屏幕,又回:「我说了不吃。」
「12点。别让我进去找你。」
陆屿盯着最后那句话,后颈一紧。
他当然知道沈知意做得出来。
昨天在会客室那根捏下巴的手指他还记着。
要是沈知意真的进学校来找他,当着全校的面——
他不敢往下想。
下课铃一响,陆屿抓起外套就往校门口走。
周衍在后面喊他,他头都没回。
校门外,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沈知意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他走过来,她把保温袋递出窗外。
“拿着。”
陆屿低头一看——三层的保温饭盒,一层菜、一层饭、一层汤。
标签上又写着:Omega营养餐
“你专门送这个来的?”陆屿没接。
“顺路。”
“你公司反方向顺什么路!”
沈知意抬眼看他,银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陆屿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你腺体不稳定期,外卖不准吃。三天后会好转。”
她顿了一下,“拿着。”
陆屿站在校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学生。
他都能想象到下午学校里的传言会离谱成什么样。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保温袋。
袋子是热的,隔着布料暖到掌心。
“……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意点了下头,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之后,陆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保温袋,表情复杂。
他的烈焰玫瑰在雪松气息消散之后,居然有一瞬间——想追上去。
他把这个念头狠狠掐灭。
“陆哥!那是谁啊——”
“陆哥你脸红了!!!”
陆屿转身,一个眼刀扫过去:“谁再问,明天别来上学了。”
众人闭嘴。
但陆屿走回教室的路上,保温袋一直没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