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醇
学生的运动会项目告一段落，教职工的才刚刚开始。
“来，有项目的老师们，上！”主任一嗓子把所有人喊得兴奋起来。
“老师加油！”台下响起一阵阵学生的起哄，连几个不上场的老班主任都被逗得合不拢嘴。
九班的同学们除了班主任，最关心的就是他们的物理老师：一个有些地中海、讲话带口音、慈祥且热爱物理的老爷爷。
“老师，你上不上啊？”王喆问徐芳。
“上啊，我年轻着呢。”
大家笑起来，纷纷给老师喊加油。
“那物理老师呢？”一个男生问。
“他当然是裁判啊！”
又是一阵欢乐。
钟恒在这样的氛围里也放松下来，一旁的何程煜笑得眉眼弯起，似乎伤口都愈合了。
教职工们的项目更偏向趣味，但呼声最高，很快到了最后的环节：拔河。
本来只是老师们的简单较量，最后却燃起了所有同学的热血，大家忽略了主任喊的“注意安全”，一波波人潮向绳子的两边涌过去。
王喆和韩梓欣早就按捺不住跑过去了。
钟恒留下来，陪着不能参与的何程煜。
“你想去吗？”钟恒问。
“挺想的。”
“那也不行。”
“我知道，所以坐着呢。”
一根小小的绳子汇聚了上百人，不知道哪边胜利了，但是没人不开心。
“下面进行槐城高中今年动员大会的表彰仪式！”
大家收拾好包，捡干净垃圾，在操场上排队等待假期降临。
韩梓欣想组织假期出去活动。
“我和程煜肯定都有空，不知道钟恒愿不愿意出来。”王喆说。
何程煜收到群里的消息，问钟恒。
钟恒之前没什么朋友，假期都是窝在家里写作业看书，如今不同了，未知的经历总是需要体验的。
“我愿意去，但是我什么都不会玩。”钟恒睫毛微垂。
“没关系，你来就好。”
“嗯。”
四个人就这样约好，获奖班级名单也宣布完了。
九班体育好的还是少数，何程煜他们几个拿了大部分的分，名次拿了个三等奖，不过老师却很满意。
何程煜被派上去领奖，站在各班的代表人的中间，钟恒忍不住用相机记录下来。
定格的一刹那，少年骄傲的笑容也被永久留封。
“下面我宣布，今年运动会圆满结束！”
隔壁班拿出检阅时没用完的彩带筒，向天开炮，欢呼不停。
钟恒被迷了眼，头发上落了几片。
“沾到了。”何程煜抬手轻轻替他拂去。
钟恒的头顶被轻扫一下，顽皮的彩色飞了下来。
“你要回家，还是我们一起吃晚饭？”
钟恒听到这句问话，颔了颔首。
初秋凉爽，所有人在最接近放假的时候，格外幸福。
钟恒四人在校门口讨论了很久晚饭，虽然学校附近只有几家小吃店，想凑一个每个人都愿意吃的很难。
“我说，我们就去吃面得了。”王喆的脑细胞快亏空了。
三个人一致点头。
面馆里有有不少刚放学的同学，清一色的蓝色校服外套。
“你们吃辣吗。”韩梓欣打开点单系统。
何程煜和王喆都说不吃。
“吃。”钟恒最后说。
钟恒看上去对很多事都平淡无欲，按道理来说应该也不能吃辣，但是恰恰相反。
“能吃辣？”何程煜看向他。
“嗯。”
上了面，三个人看着钟桓往面里加了五勺辣椒，面面相觑。
“怎么了？”
“嗯……挺反差的。”韩梓欣评价。
钟恒吃饭细嚼慢咽，吃几口面喝一口红汤。
“那你能喝酒吗？”韩梓欣总觉得能喝的人也不怕辣。
“喂，韩梓欣，你别带坏人家小朋友。”王喆差点呛到了。
“没试过，不知道。”
“试试不，咱们就买一瓶。”
何程煜放下筷子，他和王喆小时候被家长带出去经常敬酒，倒没什么，但是钟恒……
钟恒的心情和他们一样舒畅，想着尝试一下，“行。”
一杯小麦香气的啤酒下肚，钟恒没什么反应，认为自己可以喝酒。
几分钟后……
“我靠，就一杯啤的，钟恒你别吓人啊！”王喆看他脸颊烧红，直接往桌子上蹭。
“钟恒？”何程煜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
韩梓欣懵住了，害怕自己撺掇出不好的后果。
“唔……热。”钟恒给自己扇扇风，在他的视角里，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何程煜想把他扶起来，结果被攥住了手。
钟恒喜欢攥着东西，很有安全感。
“怎么办？”韩梓欣犯愁，他们三个人送一个人回家不难，但是很显然，钟恒这样的状态根本回不了家。
“先等他自己清醒吧，喝得不多。”何程煜任由钟恒拽着自己的手。
“你看看你，劝酒的后果。”王喆对韩梓欣叹了口气。
“我错了……”韩梓欣发誓再也不会了。
钟恒慢慢没动静了，何程煜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不少。
“真的没事吗？”韩梓欣放不下心。
话音刚落，钟恒的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何程煜看了一眼，硬着头皮接了。
“喂？”
“喂……阿姨好，我是何程煜，我们几个在外面吃饭，他……去洗手间了。”
“哦，好的好的，你们慢慢吃。”李女士笑着说道。
钟恒之前和家里没怎么提过何程煜他们，但是李女士能看出来他在高中交到了朋友，并不意外。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钟恒的睫毛颤了颤，喉间溢出两声咳嗽，画面一点点由朦胧变得具体。
“醒了？”何程煜对上他的视线。
“我……”钟恒的脑子还不大清明。
“不好意思，不该劝你喝酒的……”韩梓欣满脸歉意，双手呈合十状。
“没关系……”钟恒揉了揉太阳穴。
“你刚才醉了，把我们吓一跳，对了，阿姨来打过电话，程煜回完了。”
钟恒听到这句，一下子醒了不少，如果是何程煜回的，那就意味着家里知道了他有朋友，回去肯定要问。他不太想把自己的朋友分享给父母，但……这确实也算不上秘密，他自己也想不通造成这种心理的原因。
“怎么了？还头晕吗？”何程煜见他没什么反应，担心他被酒精影响太大。
“没事了。”钟恒摆了摆手，“我刚才有做奇怪的事情吗？”
“额……没有吧，你除了睡觉就是拽着程煜的手不放了。”王喆如是说，他觉得没什么出格的。
钟恒呼吸滞了一拍，看何程煜的手背上真的有指痕，“不好意思。”
“不用放心上，也怪我没拦着你，果然小孩适合喝酒。”何程煜说这话语气里又恢复了平常逗钟恒的样子。
钟恒本来心存的一丝羞愧也消失不见了，哦了一声。
他们又聊了点别的，等钟恒缓好了才收拾东西走。
王喆说他今天约了人打球先不回家，韩梓欣要去上课，钟恒和何程煜跟以往一样赶公交。
晚风拂过23路的站牌边，一扫燥热。
他们赶得不巧，上一辆车刚走，下一趟还有十几分钟。
“我们玩点什么吧？”何程煜提议。
“玩什么？”
“微信里自带很多小游戏程序。”
“行。”
就这样，两个人在路边玩起了联机小游戏，说白了就是随便对抗，看谁先下线，输的人完成一个小惩罚。。
“输了罚什么？”钟恒问。
“输了就抽这个大转盘吧。”何程煜看着这个真心话大冒险的题目，眼底闪过期待。
两局之后，何程煜代表的小人被钟恒杀下去两次。
“钟恒同学，太不留情了吧。”何程煜故作伤心。
“愿赌服输吧。”
何程煜点了一次转盘，轮盘指尖正好落到了真心话：你最后悔的事。
何程煜想了想，嘴角一勾回答说：“后悔今天没拦着你和那杯酒。”
“你……又耍赖。”
“没有，我是真的很后悔。”
他们又玩了一轮，钟恒输了，抽到大冒险：和你身边最近的人对视三十秒不笑。
“这个比我的难多了，来吧。”
钟恒呼出一口气，他们目光一碰，何程煜本来的笑容也停在脸上。
钟恒每次看他的脸都会被他脸颊上的那颗小痣吸引。
“看我眼睛啊。”何程煜监督他。
钟恒回过视线，认真盯着他的深色瞳孔，还映着自己的小像，不由自主地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