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晚之后,我好像变得“正常”了。
白天跟他一起吃饭、打球、开玩笑,晚上熄灯后倒头就睡。我以为只要不去想,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会自己散掉。
周末回家,我妈做了排骨。吃完饭我坐不住,跟她说出去转转。
她让我多穿件衣服,说晚上冷。
我套上外套出了门。
河南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穿短袖,晚上套上外套,冷风照样往脖子里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晴、17度。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黄,路边的小店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剩一家便利店还亮着。
我沿着马路慢慢走,没什么目的。
走到长椅旁,坐下了,有两个人闯进了我的视线。
两个男的,站在台阶下面,挨得很近。
高个子那个正低头给矮个子围围巾,动作很慢,围完了还顺手帮他把领子翻好。矮个子嫌他烦,推了他一把,高个子笑着没躲开,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高个子把手伸过去,矮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两只手扣在一起。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坐在长椅上,像是被钉在了那儿,一动都动不了。
他们走了。
我还坐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们想起的第一个人是吕向龙。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慢慢转起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也有这样的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二个念头就跟着来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有又怎么样?
街上那两个人,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可以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围围巾,可以牵手走在大街上,不怕别人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之间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可我呢?
我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为什么会盯着一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看他喝水的样子?
我为什么会因为别人喝了他的可乐,一节课都听不进去?
我为什么会记得他喜欢喝什么饮料、穿多大码的鞋、下雨天会不会忘带伞?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自己都不敢多想一步。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不想、不承认,它就不存在。
可刚才那两个人站在那儿,像一面镜子,把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我一直是这种人。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两个人。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手插在兜里,攥着手机,攥得手心全是汗。
回去的路上,风比刚才大了。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刚才高个子帮矮个子围围巾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上个星期降温,我把外套披在了吕向龙身上。当时我做得很随便,语气也很硬,转身就走。
可我心里想的是,要是能再慢一点就好了,要是能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帮他把拉链拉到顶,就好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吕向龙发的。
“哥,明天回学校的时候帮我带两包辣条,我妈不让我买。”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好。”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
风很冷,但没刚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