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宿
节目第一期,录制地点是一座离岸小岛。
没信号,没暖气,天黑以后连路灯都没有,节目组管这叫“极限生存”。实际上的内容,就是把七八个嘉宾扔进泥地里滚一整天,还要对着镜头滚出风采。
上岛那天风浪大,冲锋舟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船靠了岸,沈昭野踩着泥跳下去,一抬头,看见陆时衍已经站在岸上了。那人衬衫下摆扎得整整齐齐,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姿笔挺,跟周围这片烂泥地格格不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后来这一幕被剪进正片,弹幕刷了满屏的“世纪对视”。其实当时沈昭野满脑子只有一句话:风再大点就好了,最好能把这人吹进海里去。
第一项任务:天黑之前,各自搭好营地。
搭帐篷那段,沈昭野跟陆时衍分到了一组。
“沈老师,”陆时衍拎着撑杆从他身后过,慢悠悠地开口,“手别抖。搭帐篷不评演技。”
“你再多说一个字。”
“我说——”
“陆时衍。”沈昭野把地钉往泥里一砸,“你闭嘴能死吗?”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段素材,剪出来够用一集。
“沈老师,”陆时衍又从旁边过,“撑杆拿反了。”
“……我知道。”
那人没拆穿他,弯腰把撑杆转了个方向,顺手把他脚边那堆地钉踢近了些,动作自然得像干过八百遍。
沈昭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牙有点痒。
雨是后半夜下的。
海岛的天气说变就变,前半夜还有星,后半夜说下就下,砸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节目组临时加码,要所有人去抢修被风掀翻的补给架。铁架子支在斜坡上,底下压着全队一整晚的物资。
雨点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对讲机里乱成一片,导演组在喊保护设备、嘉宾先回帐篷。话音没落,一阵横风扫过营地,把补给架上的防雨布整个掀上了天。
铁架子晃了两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小心——!”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沈昭野抬起头。那根横梁正斜着往下砸,底下站着个刚签约的小嘉宾,才二十出头,仰着脸,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没想。
冲过去,把人往旁边扑开——半人粗的铁梁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背上,闷响一声。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砸进泥水里,嘴里冲上来一股血腥味。
雨很大。
他撑着地往前爬了半步,想站起来。有人在喊他,有人跑过来扶他,乱糟糟的一片。他摆摆手,说了句“没事”,嗓子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那个小嘉宾吓懵了,蹲在他旁边,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沈昭野抽出被压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把人推给赶过来的场务:“看着他。”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青梅汽水。甜的,张扬的,混在雨水里,一圈一圈往外扩。
不是平时被药压住的那种。是彻底漏出来的那种。
沈昭野瞳孔骤缩。
药效崩了。在这种鬼地方。
满岛都是Alpha,满岛都是机位,他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肾上腺素把所有压着的东西全顶了出来。
他偏头看向三十米外。雨幕里,那台跟拍机的红色指示灯亮着,一动不动,对着他这个方向。
沈昭野咬着牙,从人堆里退出去。退一步,再退一步,退进雨幕里,退进树影里。
“沈老师你去哪儿——”
“找地方包扎。”他头也不回。
半路上,有个扛着机位的VJ迎面撞见他,眼睛一亮,抬手就要把镜头怼过来。
“沈老师,你脸色——”
“别拍。”沈昭野抬手挡住镜头,声音很沉,“去拍现场。”
那VJ被他盯得脖子一缩,抱着机器绕开了。
他躲到一堵断墙后面,背靠着墙滑坐下去,浑身发抖。后颈烫得像烧起来了,雨水浇在上面都降不下温。
“沈昭野。”
有人叫他。
他猛地抬头。陆时衍站在雨里。
不知道跟了多久,白衬衫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人就那么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眼睛黑得吓人。
“别过来。”沈昭野的声音都哑了。
对方没理他。
陆时衍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抬手碰了碰他的后颈。
指尖才挨上去,两个人同时僵住。
陆时衍的呼吸,乱了。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
沈昭野第一次听见这位影帝爆粗口。这人平时端得那么稳,可这一刻,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几乎要压不住。
“你离我远点。”沈昭野抬手推他,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劲。
“来不及了。”陆时衍朝那边看了一眼,眉头拧紧,“镜头还开着。”
他伸出手,把沈昭野从墙根捞起来,往更深的树影里拖。动作又急又稳,一直拖到一堵塌了半边的旧屋墙后,彻底躲开所有视线。
他把沈昭野按在墙上,和那天在后台,一模一样的姿势。
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往下淌。沈昭野仰着脸看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台,想起他发抖的手。他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可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闭上眼,偏过头。
“忍一下。”陆时衍低声说。
“你要干什么。”沈昭野喘着气问。
陆时衍低下头,离他后颈越来越近,雪松夹着冷酒的味道兜头罩下来,他整个人都僵了。
“咬你一口。”
“……”
“不咬,”陆时衍的声音贴着他皮肤,“你等着一整座岛的人,都闻出来。”
沈昭野不说话了。
他闭了下眼,在心里骂了句这辈子最脏的脏话,然后偏过头,把后颈那块最要命的皮肤,露给了他。
牙尖刺进去的那一刻——
疼。麻。然后是一种滚烫的酥,从骨头缝里化开,顺着脊背一路烧下去。他整个人都软了,往前栽,被陆时衍一把托住。
雨声很大。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和贴着他耳后、一下一下滚烫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时衍松开了他。
沈昭野靠在墙上喘着气,抬起头。他下意识地闻了闻——他身上那股青梅味,淡了。
严严实实,被一层雪松烈酒的味道,盖住了。
他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股让他心慌的味道,被盖得干干净净。
像一间着了火的屋子,被人从外面,扣上了一只严丝合缝的盖子。
“沈老师。”
陆时衍贴着他耳朵,一字一顿。
“你的秘密——”
“现在归我管了。”
沈昭野没说话。
他后颈那一小块地方又烫又麻。明明刚刚才被人咬过,身体里却翻上来一股更要命的东西——一种空落落的痒,从后颈一直痒到心口。
陆时衍直起身,退开半步。
就这么一个动作,沈昭野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跟着了魔似的,叫嚣着同一件事。
跟上去。靠过去。
他死死攥住身后的墙,指甲刮下一层泥,才把那点念头摁回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临时标记不是结束。
是开始。
雨还在下,远处节目组的喇叭隔着雨声传过来,说明早六点集合。
陆时衍站在他面前,脱下湿透的外套,兜头罩在他脑袋上。
“挡味儿。”那人说,“明天还要录节目。”
沈昭野顶着那件湿衣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那件衣服上全是雪松味。
浓得他后颈又开始发烫。
“明早我来叫你。”陆时衍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不轻不重,“别乱跑。”
沈昭野闷声回了一句:“滚。”
那人笑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他把脸埋进那件湿衣服里,闭上眼。
——这下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