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旧风过境，故人归来
周末的天气很好，天干净得透亮，不热不燥，风也温柔。
两人早上不用赶行程，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收拾完屋子，简单吃了点早餐。临近中午，拎上提前备好的水果和补品，开车往王一博家里去。
不是第一次上门，所以没有生疏拘谨。
一路行驶熟悉的街道，车子停稳在小区楼下，两人并肩往上走。楼道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下来，铺了一地暖光。
开门的是王妈妈。
王爸爸因为前一天临时有事前往国外处理，他亲自打电话给肖战，表达了歉意。
一看见两个人，眼底立刻盛满温柔的笑意，连忙侧身让人进来。
“来啦，快进屋，不用换鞋麻烦，直接踩就行。”
屋子里干干净净，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炖肉的醇厚，小炒的鲜香混在一起，是家里独有的踏实味道。
肖战把手里的东西放好，顺口喊了声阿姨。
王一博顺手接过两人的外套挂好，转头就往厨房瞟了一眼：“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王妈妈笑着拍了下他胳膊：“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肖战喜欢的清淡小菜，都给你们备齐了。”
说话的语气自然又熟稔，完全是自家人的口吻。
这么多年，早就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不用多说什么客套话，不用刻意寒暄，他们的相处安稳，彼此照应的模样，长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进了屋，整个人瞬间彻底放松。
不用注意镜头，不用拿捏情绪，不用维持任何分寸人设。卸下演员的身份，卸下几个月拍戏的疲惫，就只是两个普通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王一博随手倒了两杯温水，递一杯给肖战。
肖战接过，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客厅摆放的小摆件，眼神柔和。
家里的氛围永远是最治愈人的。安静温暖，没有喧嚣，不用防备，不用顾虑。
王妈妈在厨房忙活着，手脚麻利，时不时探出头跟他们聊两句家常。
“前段时间一直在拍戏，累不累？看你们俩好久没休息了。”
肖战轻轻应声：“还好，节奏挺稳的，现在拍完正好能好好歇歇。”
王一博靠在厨房门框，帮着择两把青菜，随口接话：“不算累，就是时间耗得长，现在终于闲下来了。”
母子俩闲聊几句日常，没有严肃话题，没有复杂内容，就是最普通的居家碎话。
肖战安静坐在沙发上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从容又自在。
不多一会儿，饭菜陆续端上桌。
满满一桌子家常菜，摆盘随意，却看着格外暖胃。红烧排骨色泽透亮，清炒时蔬鲜嫩清爽，汤煲得浓郁温热，每一道都是合他们口味的。
“快坐，趁热吃。”王妈妈招呼他们落座。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没有拘谨的气氛，不用端着姿态。王一博习惯性帮肖战盛汤、夹菜，动作自然流畅，早就刻进日常习惯里。
不会刻意张扬，也不会刻意避嫌。
就是平平常常的照顾，安安稳稳的偏爱。
肖战也顺手帮王妈妈添了点小菜，温柔礼貌，分寸得当。
饭桌上聊的都是轻松琐碎的小事。
聊最近的天气，聊小区的日常，聊他们接下来的休息计划，聊之前拍戏遇到的小趣事。没有沉重过往，没有拉扯心结，没有戏里的试探与犹豫。
全部都是烟火日常。
王妈妈看着两个孩子安稳吃饭的模样，眼底满是放心。
“拍完戏就好好休息，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工作固然重要，身体和心情更要紧。”
两人乖乖应声。
从小到大，长辈的叮嘱永远都是这几句朴素的话，不华丽，却最暖心。
吃到一半，王妈妈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又认真。
“你们两个啊，一直互相照应、互相扶持，阿姨都看在眼里。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简单一句话，没有深意，没有煽情。
却是最真诚的认可。
戏里的故事需要铺垫拉扯，到误会后和解。
戏外的他们，不需要剧本，不需要桥段，不需要刻意圆满。
一路并肩，一路包容，一路稳稳走走，岁岁年年，早已胜过所有虚构的剧情。
一顿家常饭吃得慢悠悠的。
没有匆忙赶场，没有倒计时进度，就安安静静陪着家人吃饭聊天。饭菜温热，人心安稳，屋子暖洋洋的。
吃完饭后，两人主动收拾碗筷，帮忙洗碗擦桌。
王妈妈拦了几次拦不住，只能笑着任由他们忙活。
王一博洗碗，肖战帮忙递盘子、擦台面。厨房的水龙头哗哗轻响，两个人偶尔低声说笑两句，影子落在瓷砖上，平淡又般配。
所有外界的热闹，镜头的光环，剧本的起落，在这里全部褪去。
只剩下最真实、最朴素的生活。
收拾完厨房，三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喝喝茶，聊聊轻松的闲话。
夕阳慢慢西斜，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子，温柔铺满一地。
临走之前，王妈妈再三嘱咐。
“以后没事就常回来吃饭，不用特意过节，不用挑日子，随时来都可以。”
“好。”两人齐声应下。
道别之后，轻轻带上家门。
走出单元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过来，温柔干爽。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步道上，脚步慢慢悠悠，没有半点匆忙。
拍戏的几个月，他们活在别人的故事里，体会别人的遗憾，试探后的慢慢和解。
如今剧终落帧，别人的人生圆满落幕。
而属于他们的生活，才刚刚进入最安稳绵长的篇章。
没有剧本，没有结局，没有杀青。
只有岁岁年年的相伴，三餐四季的烟火，平平淡淡，永远绵长。
从王一博家里吃完饭返程的那几天，日子过得闲散又松弛。
电影彻底杀青，没有剧组通告催着赶进度，不用熬夜背台词，不用对着镜头拿捏分寸情绪。两个人的生活彻底从紧绷的工作状态里抽离出来，回归到最普通，最平淡的居家日常。
不用刻意安排行程，每天睡醒就是慢悠悠的三餐，闲暇时窝在家里看看纪录片，要么就傍晚下楼沿着江边散步。洛城的秋意越来越浓，风里褪去了夏天的燥热，吹在身上温温凉凉的，格外舒服。
褪去戏里慕衍和萧辰所有的拉扯与和解，戏外的他们，安稳得不像话。
没有波澜，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的距离感，朝夕相处的陪伴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用刻意制造温柔，不用刻意维系氛围，平平淡淡的朝夕，就是最踏实的状态。
王一博这段时间彻底空了下来。
之前为了配合电影拍摄，推掉了大部分外出工作，积攒的琐事不多，索性安心在家休整。他习惯性包揽了家里的大小琐事，买菜做饭，收拾家务，打理日常，把两个人的小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肖战也难得清闲。
这次电影补拍结束后，他特意推掉了所有临时邀约，打算好好在家休整一阵子。
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段长久无扰的安稳日常，却没人料到，旧风过境，总有故人会踏风而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铺了满客厅的暖光。
肖战窝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手机里工作室传来的最新工作报表。三年R国深耕，他的海外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从最初小小的文创工作室，慢慢拓展成集艺术创作，跨国合作，青年孵化于一体的成熟团队。
前前后后，都是靠身边人一点点撑起来的。
其中最核心的得力助手，就是顾允。
顾允是跟着肖战在R国打拼，也是工作室的主要负责人。这一年多，肖战一直留在洛城，跟王一博在一起。
而顾允来回两地奔波，大部分留守、统筹、对接的工作，全靠他一手打理。性子沉稳利落，做事严谨靠谱，心思细腻周全，把整个海外团队打理得有条不紊，从来没出过一次纰漏。
早上刚收到顾允的消息，说R国所有收尾工作全部结清，后续海外事务转为远程对接，他订了今天的机票，傍晚就能落地洛城。
终于结束三年驻外，正式归国。
肖战看着消息，心里很踏实。
这三年多亏了有顾允守在海外，替他稳住所有后方事务，他才能安心在国内拍戏、兼顾国内的生活。现在人终于回来，不用再两地遥遥相望，工作室内外衔接，也能更加顺畅。
王一博端着两杯温凉的柠檬水走过来，挨着沙发边坐下。
视线余光扫到肖战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随口问了一句：“顾允今天回来？”
“嗯，傍晚到。”肖战把手机扣在膝头，抬眼笑了笑，“三年驻外总算结束了，以后不用两头跑了。”
“确实该好好休整了。”王一博把水杯递给他，语气平淡温和，“这几年他一个人守着海外一整个团队，够累的。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接风洗尘。”
肖战点头应下：“我等他落地，问问时间。”
两个人随口聊着家常，语气松弛自然。
在他们的认知里，顾允归来只是一次寻常的人事归位，是长久奔波后的安稳落地，是团队正常的工作交接，没人预料到，这场安稳的归来之外，还跟着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傍晚六点多，天色渐柔，夕阳挂在楼宇尽头，染得整片天空暖黄通透。
肖战的手机再次亮起，不是顾允的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号码归属地是国外，文字简洁，却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肖战，我到洛城了。时隔三年，想见你一面，有空约个时间吗？——沈聿】
这个名字，沉寂了整整三年，骤然出现，带着一点遥远又清晰的记忆，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
沈聿。
是肖战在R国旅居三年，偶然结识的人。
三年前肖战远赴R国，发展海外事业，初到异国，人生地不熟，语言隔阂、环境陌生、工作压力扎堆涌来。沈聿是当地华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独立艺术投资人，性格开朗，人脉极广，在肖战初到R国最艰难的那段日子，给过他不少人脉对接和资源帮助。
初识时只是志同道合的艺术友人，聊创作、聊审美、聊行业发展，相处坦荡舒服。
可时间久了，沈聿的心思就慢慢变了。
越过普通朋友的边界，越过合作共事的分寸，直白热烈地袒露了心意，明确追求了肖战很长一段时间。
肖战从一开始就态度清晰，委婉拒绝，保持距离。
他向来边界感分明，心里有笃定的归属，从来不会给人多余的错觉。全程礼貌疏离，不接受暧昧馈赠，不赴单独私局，一点点划清了所有界限。
奈何沈聿性子执拗，不肯轻易作罢。
三年间，默默陪伴，默默付出，从不强迫，却也从未彻底放弃。
直到去年年底，肖战逐步收缩海外业务、频繁回国，两人见面变少，联系也渐渐淡了下来，几乎断了往来。肖战本以为，这段无疾而终的追求，会随着自己重心转移、两地相隔，彻底翻篇。
万万没想到，时隔大半年，沈聿会直接追到洛城来。
还精准拿到了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直接找上门来。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神色没什么太大起伏，心里却清清楚楚。
没有惊喜，没有慌乱，只有一点无奈的意料之外。
王一博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着他，察觉到他短暂的停顿，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数落在眼底。
他没有凑过去看手机，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微微侧目，语气平淡：“怎么了？”
肖战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删掉输入框里犹豫的文字，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坦然开口：“沈聿来了，到洛城了。”
王一博眸色轻轻一动。
沈聿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肖战在R国的三年，偶尔闲聊会提起这个人。知道是海外艺术圈的投资人，帮过肖战不少忙，也知道对方曾经追过肖战很久。
只是这几年听他提得越来越少，几乎快要淡忘，忽然听到这个名字，难免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来洛城？”王一博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
“不清楚。”肖战轻轻摇头，态度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很久没联系了，突然发消息，说想见一面。”
全程没有隐瞒，没有闪躲。
从始至终，他对王一博，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透明。过去所有的人事纠葛，旁人心意，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该说的都会坦然说清楚，坦荡磊落，是他们这么多年相处最基本的默契。
王一博沉默两秒，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不吃无端的醋，不闹莫名的情绪。
他太了解肖战的性子，温和却有底线，柔软却不妥协。对待不喜欢的追求者，永远都是礼貌疏离、分寸干净，从来不会拖泥带水，不会给任何人留暧昧余地。
可了解归了解，心里终归还是有一丝浅浅的滞涩。
不是猜忌，不是不安，只是好好的安稳日子，忽然闯进一个带着执念的旧人，难免会打破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打算见吗？”王一博抬眼看他，眼神坦荡，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是单纯询问他的想法。
肖战很干脆：“没必要。”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该说的三年前就说清楚了。我态度一直很明确，不可能，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时隔三年特意过来，无非是还没死心。没必要见面徒增麻烦。”
他看得很通透。
沈聿这次跨越山海追到洛城，根本不是简单的老友碰面。
若是单纯叙旧，大可线上闲聊。特意落地同城，主动邀约见面，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不甘心，就是想再争取一次。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就没必要给对方任何希望。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不拉扯，不拖沓，更不会心软。
王一博听完，眼底的浅淡滞涩慢慢散去。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肖战这份干净利落的性子。温柔但有锋芒，善良但有底线，对待多余的感情，从来不会优柔寡断。
“那就不用理。”他淡淡开口，“没必要为了无关的人，打乱我们的节奏。”
“嗯。”肖战应声，拿起手机，直接给那条短信回了简短的话。
【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见面。远道而来辛苦了，祝你一切顺利。】
语气礼貌、疏离、客气，却字字决绝，堵死了所有后续拉扯的可能。
发完消息，他直接锁屏，把这件事轻轻放下，没有再多纠结。
在他心里，沈聿只是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往插曲，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根本影响不了当下的生活，更撼动不了他笃定的选择。
可有些人事，从来不是单方面想翻篇，就能彻底落幕的。
消息发送出去的几分钟后，对方立刻回复，语气带着一点执拗的坚持，不肯轻易退让。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知道你的态度。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打扰，也不是纠缠。我刚好来洛城处理长期事务，以后会在这里常住。只是三年旧识，路过相逢，没必要做得这么生疏。有空简单见一面，聊两句就好，不会耽误你太久。】
字句温柔，没有逼迫，没有激进，却字字透着不肯放弃的执念。
常住洛城。
这四个字，比任何纠缠的话语都更有分量。
不是临时出差，不是短暂路过，是打算长久停留。
意味着，这个人不会短暂出现就消失，会扎根在这座城市，会和他们共享同一片生活圈子，会有无数可以偶然碰面的机会。
肖战看到这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原本以为是一次性的打扰，没想到，是长久的扎根。
王一博也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神色彻底沉了几分，依旧克制平静，没有戾气，没有急躁。
“打算长期留在洛城？”
“看样子是。”肖战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无奈，“以前在R国，隔着山海，距离天然就是屏障。现在同在一座城，想彻底避开，没那么容易了。”
人在异国，互不打扰是常态。
可同在一座城市，商圈重合、艺术圈子重合、人脉圈层重合，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契机撞上。刻意躲避显得心虚，坦然面对又难免添堵。
好好的平静生活，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细碎的口子。
就在两人沉默闲谈、处理着突如其来的消息时，门口的密码锁轻轻响了一声。
是顾允到了。
顾允手里拖着黑色的行李箱，一身简单的休闲穿搭，眉眼干净利落。三年海外独居打拼，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沉稳疏离，褪去了初入职场时的青涩，整个人愈发成熟靠谱。
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傍晚微凉的晚风气息。
“回来了？”肖战站起身，笑着开口。
“嗯，落地第一时间就过来报到。”顾允放下行李箱，顺势弯腰换鞋，语气松弛，“R国所有收尾工作全部交割完毕，团队正常运转，后续全程远程对接，我彻底解放了。”
王一博起身给他拿了拖鞋和温水，态度自然熟稔。
顾允不只是肖战的工作伙伴，更是并肩打拼三年的挚友，也是他们两个人共同信任、亲近的自己人。不用客套寒暄，不用刻意拘谨，完全是家人般的相处模式。
“辛苦了。”王一博开口，“三年驻外，不容易。”
顾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淡淡笑了笑：“还好，跟着肖哥做事，习惯了。总算熬完驻外，回归正常生活了。”
他抬眼扫过两人细微的神色，客厅氛围看着平静，却隐隐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凝滞。
顾允心思向来敏锐，常年处理复杂的海外人际、商务对接，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就练到极致。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没有直白追问，只是轻声询问：“怎么了？有事？”
肖战也不隐瞒，坦然直言：“沈聿来洛城了，以后常住。刚才发消息，想要约我见面。”
听到这个名字，顾允的神色瞬间变了。
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敛紧，眼底漫开明显的凝重。
作为全程陪在肖战身边、扎根R国三年的核心之人，没有人比顾允更清楚沈聿的存在，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三年对方的执念有多深、纠缠有多久。
当初在R国，沈聿仗着人脉广、资源多，频繁出现在肖战的工作和生活里。明里暗里示好、付出、等待，执着了整整三年。
肖战一次次明确拒绝、划清界限，对方始终不肯死心。
只是后来肖战重心转回国内，两地相隔遥远，沈聿的纠缠才慢慢淡了下去。顾允本以为这件事早已彻底翻篇，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追到了洛城，还要长期定居。
顾允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他怎么会来洛城？之前在R国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执念太深，根本不是单纯的朋友心态。明明早就说清楚了，没必要这么死缠烂打。”
“不清楚具体缘由。”肖战平静道，“只说是过来处理长期事务，以后留在这边发展。”
王一博站在一旁，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大概率是冲着人来的。不然好好的海外事业不做，没必要突然空降陌生城市长期定居。”
这句话，一针见血。
没有多余的揣测，只是最贴合常理的判断。
沈聿在R国深耕多年，人脉、资源、事业根基全部都在当地，发展稳定顺遂，根本没有必要突然舍弃原有根基，远赴国内一座陌生城市重新开始。
唯一的解释，就是执念未消，不甘心彻底放手。
三年追逐没有结果，看着肖战彻底脱离海外圈子、回归国内安稳生活，索性追到他的城市，想守在身边，伺机等待机会。
顾允皱着眉，快速梳理其中利害：“这人做事很轴，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放弃。当初在R国，肖哥你态度够明确了，次次拒绝、次次避嫌，他依旧不死心。现在来洛城常住，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
这也是所有人都能预见的局面。
以前隔着山海，所有纠缠都有距离缓冲。现在同城共处，圈层重叠，随便一场艺术沙龙、文创展会、行业饭局，都有可能撞上。
避不开，躲不净。
肖战心态依旧平和，没有焦虑，没有烦躁，只是冷静笃定：“麻烦归麻烦，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态度一直没变，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不见、不聊、不牵扯，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慢慢放下。”
他从来不怕旁人的执念。
他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纠缠，是自己身边人的猜忌、不安、误会。
但他无比笃定王一博的性子，也笃定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根基，不会因为一个无关外人的闯入，就轻易动摇。
王一博侧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温柔。
他信肖战，从头到尾，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只是心里终归清楚，平静的日子，从这一刻起，彻底被打破了。
往后的生活，不会再是一成不变的安稳松弛。有一个带着执念的旧人潜伏在同座城市，注定会生出无数细碎的风波与试探。
顾允沉吟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回归工作状态，沉稳开口：“接下来我留在洛城，工作室内外事务我全盘对接。以后行业内的饭局、展会、社交场合，我全程跟着。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的，我来对接周旋，不会让他有机会凑上来打扰你。”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心意。
三年并肩，他最清楚肖战的底线和分寸，也最看不惯这种不死心的纠缠。如今归国，正好可以全方位替肖战挡掉所有无端纷扰。
不让外人的执念，打扰他们安稳的生活。
肖战闻言，轻轻点头：“不用刻意避讳，太刻意反而显得刻意。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平常心对待就好。”
越是刻意躲避，越容易滋生流言和揣测。
最好的方式，就是坦荡如常，我行我素，不把对方当回事，不给他任何特殊存在感。
你越淡然，对方越无从下手。
王一博看着两人沉稳对接的状态，开口定调，语气笃定安稳：“不用刻意规避，也不用刻意应对。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他想留，是他的选择；我们不理，是我们的态度。互不干扰，就是最好的状态。”
三人简短几句对话，就把突如其来的变故、后续的应对方式，全部梳理妥当。
没有慌乱，没有争执，没有矫情的心理内耗。
成年人的世界，遇到突发纷扰，从来不是纠结情绪，而是快速理清局面、稳住心态、做好应对。
顾允放下行李，简单休整了片刻。
一路长途飞行的疲惫，抵不过归国的踏实。离开生活工作三年的异国，终于回到熟悉的城市，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心里格外安稳。
傍晚天色彻底暗透，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原本计划的接风饭局，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没有了刻意热闹的必要。三人索性就近在家简单煮了晚饭，围着餐桌随意闲聊。
聊R国这三年的琐碎工作，聊海外团队的后续规划，聊回国之后的工作布局，也顺带浅浅聊了沈聿的性子和过往。
顾允趁着吃饭的空档，把沈聿这一年在海外的动态简单交代清楚。
“你回国之后，他在R国其实一直没停过打探你的消息。偶尔会去工作室打听你的行程，只是我全部挡掉了，从来没让任何消息传到你耳朵里。原本以为时间久了他会慢慢释怀，没想到直接追到国内来了。”
肖战闻言，神色平淡：“没必要让我知道。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他从来不会为不属于自己的执念买单，也不会为别人的不甘心内耗自己。
王一博安静听着，全程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偶尔替肖战添汤递菜，动作自然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片原本圆满无缺的安稳，被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信肖战，毫无保留。
但他也清楚人性，清楚执念的可怕。
温柔坚定是真的，可漫长陪伴、日复一日的伺机而动，从来都是最磨人的东西。
他不担心肖战变心，他只担心无休止的打扰、试探、纠缠，会一点点消耗掉他们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平静日常。
晚饭过后，顾允没有多做逗留。
长途飞行疲惫缠身，加上刚回国还有一堆手续、住处琐事需要打理，简单小坐片刻，便主动告辞离开，回去整理个人事务。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窗外晚风习习，夜色温柔，城市的霓虹在夜色里静静闪烁。
送走顾允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所有外人、所有工作、所有纷扰暂时褪去，回归最纯粹的二人世界。
肖战收拾好餐桌，洗完手走出来，看见王一博正站在落地窗旁，望着楼下的夜景发呆。
背影挺拔安静，没有阴郁，没有失落，只是格外沉稳。
肖战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轻声开口：“还在想刚才的事？”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澄澈，没有猜忌，没有不悦：“没有多想，就是有点感慨。好好的安稳日子，突然多了点无关的波澜。”
“波澜也是小事。”肖战看着他，眼底坦荡温柔，“别人的执念，左右不了我们的生活。我心里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
“我清楚。”王一博轻轻应声。
何止是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肖战的专一、笃定、长情。
从年少相伴到如今岁岁相守，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无数诱惑、试探、流言、拉扯，从来没能动摇过他半分。
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满心满眼，只有彼此。
王一博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力道温柔安稳：“我信你，从来都信。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总想闯进我们的生活，打乱我们的安稳。”
不是吃醋，不是不安。
是护短，是占有，是珍惜。
珍惜这份来之不易、岁岁安稳的日常，不喜欢任何外人无端闯入、无端打扰。
肖战顺势靠在他肩头，语气轻轻的，格外笃定：“打乱不了。日子是我们的，生活是我们的，心也是我们的。旁人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三年R国的独处打拼，无数次被试探、被示好、被纠缠，他全都一一挡下，干干净净走到现在。
往后余生，更是只会坚定不移，守着眼前人，守着这份安稳烟火。
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夜色温柔，相拥安稳。
短暂的变故，没有造成隔阂，没有生出误会，反而让彼此的心意更加笃定通透。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
从沈聿踏入洛城的这一刻开始，从他决定长期定居的这一刻开始，平静的日常已然落幕。
一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执念风波，才刚刚悄然拉开序幕。
旧风已然过境，故人踏浪归来。
往后的日子，有安稳陪伴，亦有暗流涌动。
生活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松弛安逸，新的人际博弈，温柔试探，无声坚守，正悄悄奔赴而来。
而他们的岁岁相守，也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经受一场全新的沉淀与印证。
第二天一觉睡醒，外面是个阴天。
厚厚的云层把太阳遮了个严实，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湿气。不用出门办事，两个人也就没有刻意早起，磨磨蹭蹭到九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
王一博扎起头发，去厨房开火煮了两碗面条。卧上溏心蛋，撒一把切碎的小青菜，滴上一点点香油。
餐桌上没有刻意去聊沈聿的事情。
仿佛昨天傍晚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只是生活里面一块偶然飘过的小石子。
但是心里都有数，那块石子投下去之后，水面不会立刻恢复原样。
吃过早饭，肖战抱着画板坐到阳台。本来这一阵子空闲，他打算好好画一组洛城江边的秋景。颜料管一排排摆开，速写本摊在小桌子上，刚调好底色，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微信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名字就是沈聿，附加留言写得简简单单：只是做个正常联络，不会过多打扰。
肖战低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王一博正收拾完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刚好瞥见这个画面。他没有凑上去盯屏幕，脚步顿在了离阳台两步远的位置。
“加吗？”他声音平平的。
“不加。”肖战指尖一划，直接点了拒绝。
嘴上说得干脆，他心里也明白。拒绝一次好友申请，不等于就能断掉对方所有的念头。沈聿既然铁了心要留在洛城，路子不会只有这一条。
果然，申请被驳回之后，手机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再来一条消息，依旧是那个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
语气依旧维持着体面，没有逼迫，也没有气急败坏。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会给你制造压力。只是以后同在一座城市，难免会在一些行业场合遇见。不留一个联络方式，到时候碰上反而容易尴尬。】
肖战读完，轻轻嗤了一声。
这话听着有理，其实就是一个软钩子。
什么叫避免尴尬？真正不想制造尴尬的方式，是保持距离，而不是一定要建立联络。
他没有回复这条短信。直接把手机倒扣回桌面，拿起画笔，蘸上调好的赭石色，落在画布上面。
“不去回？”王一博走过来，靠着阳台的门框。
“没必要来回拉扯。”肖战手腕稳稳地动着，眼睛盯着画布，“一旦开始回话，就会没完没了。今天是避免尴尬，明天就是有事请教，后天又变成顺便问候。口子一开，很难收得住。”
王一博点点头。这个逻辑他懂。
对付这种抱着执念的人，温和的解释有时候反而会变成对方抓住不放的抓手。多说一句，对方就会解读成还有沟通的余地。
不回应，就是最清晰的态度。
一整个上午，就安安静静耗在阳台。
肖战画画，王一博就在旁边的藤椅上翻一本纪实类的书。偶尔停下来，伸手给他递一杯温水，或者伸手把被风吹跑的画纸按住。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对话，就是这种松弛又踏实的陪伴。
差不多十一点半，顾允的电话打了过来。
肖战按下接听键，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顾允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点在路上的背景噪音。
“肖哥，上午我去文创产业园那边处理落户备案，顺便打听了一圈。沈聿注册了一家文化投资公司，办公地点就在产业园A座，离咱们工作室的楼层，仅仅隔了两层。”
听到这句话，肖战握画笔的手顿了半秒。
王一博也抬了抬眼。
还真不是随便选的位置。
洛城大大小小的文创园区少说也有七八个，范围铺得很广，偏偏就挑了和他们同一个产业园，还选在了只差两层的办公室。
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凑巧。
顾允继续说着，语气冷静：“我找人侧面打听了一下，他注册的经营范围，和我们正在推进的青年艺术家扶持项目高度重合。而且他昨天已经去园区的管委会做了拜访，放出来的话是，希望可以挖掘本地的新锐艺术力量。”
王一博皱了下眉：“盯着同一块赛道。”
“对。”顾允应声，“明面上是正常的商业布局，挑哪里开公司都是自由。但是刚好卡到离我们这么近，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商业层面可以是巧合，但是叠加之前一连串的举动，味道就变了。
沈聿非常清楚，肖战的工作室大本营就在这个产业园。
肖战沉默片刻，心态倒是没有乱。
“行业赛道本来就不可能被一家独占。他要做艺术投资，是他的自由。只要是合规经营，就算在同一栋楼，也没有任何问题。工作上，咱们做好自己的项目就行，不用因为他来了就刻意收缩，也不用刻意去对着干。”
他分得很清楚。
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商业是商业。不能因为对方带着私人执念，就打乱自己既定的工作计划。
“行。”顾允应下来，“还有一件事，园区下周有一个小型的行业交流会，是管委会牵头组织的。刚刚发来邀请函，我们这边本来就在受邀名单里。刚刚我确认了，沈聿的新公司，也收到了邀请。”
这下就很直接了。
一场躲不开的碰面，已经摆在眼前。
时间就在下周三的下午。
肖战低头想了想，随口说道：“正常去参加。不用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就放弃本来要去的活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顾允顿了顿，“到那天我全程跟着。”
挂掉电话之后，阳台又安静了下来。
风又吹过来，画布边角轻轻晃动。
王一博走到肖战身边，低头看向那一幅正在成型的江边秋景，目光没有停留在颜料上。
“下周交流会，心里准备好了？”
“谈不上准备，就是一场正常的行业聚会而已。”肖战笑了一下，“要是专门为了他去做一大堆心理建设，反倒显得我把他看得太重了。”
道理是这个样子，可是人的心理，终究没有理论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三天，日子表面依旧平静。
沈聿没有再来发短信，也没有想方设法通过别的熟人来传递消息，仿佛忽然之间销声匿迹了。没有骚扰，没有疯狂的动作，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安静，反而比不停发来消息更加让人心里多一根弦。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沉寂。
越是没有动静，越不好判断对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王一博照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上午偶尔处理一点集团那边传来的简短文件，其余的时间用来陪着肖战，偶尔一起去超市采购，傍晚沿着江边快走一圈。
两个人刻意不去时时刻刻把沈聿挂在嘴边。
总不能让一个外来的名字，霸占掉每一天所有的话题。
只是有些细节，悄悄发生了一点微弱的变化。
比如肖战去产业园的时候，顾允基本都会同行。不是时时刻刻贴身跟着，但是大部分外出的工作会面，顾允都会安排好时间一起过去。
王一博如果有空，也会开车送他到园区门口。
不是不信任，只是下意识多留一层稳妥。
周三很快就到了。
这天下午的交流会，地点就在产业园顶楼的多功能大厅。
来往的都是本地文创行业、艺术投资、画廊机构的负责人。房间里面摆着长条茶桌，水果和饮品放在侧边的台子上，空气里面飘着淡淡的茶水香气，说话的声音嗡嗡的，不算吵闹，但是人头不少。
肖战和顾允一起进大厅。
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外套，裤子宽松，没有穿很正式的西装。他本来就不是来做什么商业谈判，只是以工作室创始人的身份过来交流想法。
刚刚进门扫了一圈，视线就不经意对上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人。
沈聿。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偏高，五官带着一点常年旅居海外的松弛感，正站在茶台旁边，听旁边一个本地画廊老板说话。
目光撞上来的一瞬间，沈聿的嘴角立刻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没有立刻大步跨过来，只是遥遥点头，做了一个礼貌的示意。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是不知情的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这就是两个刚好认识的业内熟人之间简单的打招呼。不会察觉到底下藏着的那一层私人纠葛。
肖战只是淡淡收回视线，没有回应那个微笑，也不会做出刻意躲开的举动。
神色如常，转头听着顾允低声跟他讲刚刚进来碰到的一位合作方的近况。
他们朝着另外一边的圈子走过去，和几个相熟的老朋友打招呼聊天。
隔了大概七八分钟。
沈聿才告别身边聊天的人，端着一杯白水，脚步从容地走了过来。
“肖战，好久不见。”
声音不高，语气自然，听着完全就是老友重逢的口吻。
周围几个人下意识安静了一瞬，好奇地往这边瞟了两眼。
肖战抬眼看向他，表情平和，没有冷脸，也没有热情。
“沈总。”他用了一个商业场合的称呼，而不是私人之间的叫法。
简简单单两个字，无形之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现在是工作场合，我们是行业之内的关系。
沈聿像是完全听不出这一层距离感，笑着开口：“没想到这么巧，以后就在同一个园区办公了。以后行业上面，还希望能够多多交流。”
这话滴水不漏，全部扣在了工作上面。
旁边的顾允往前轻轻站了小半步，刚好落在两个人侧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气微笑。
“沈总，好久不见，R国那边一别。”顾允主动接了话，“以后同在一个产业园，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肖哥手上的项目排得比较满，私人时间不多，行业合作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工作室的商务对接人。”
直接把所有潜在的私人邀约，堵在了外面。
沈聿的目光在顾允脸上停留了一秒，眼底一丝极淡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得体的笑意盖了过去。
“当然。公事走商务渠道，理所应当。”
他没有死缠着肖战继续私聊，只是又随意说了两句关于园区环境的闲话，便礼貌点头，转身走开，去应酬另外一拨人。
全程看上去，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
没有说任何越界的话，没有提起感情，没有提起过往，没有制造任何引人遐想的话题。
可是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得体，让顾允心里暗暗警惕。
最难对付的从来不是咋咋呼呼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而是这种极度懂得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滴水不漏，抓不到任何把柄的人。
你没办法去指责他骚扰。
因为他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光明正大的行业交流内容。
等沈聿走远，顾允压低了一点声音：“这套分寸感玩得真漂亮。在外人眼里，要是我们表现出躲避或者冷淡过度，反而会变成咱们这边小家子气。”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路子。”他看得明白，“不做任何可以被抓住把柄的事情，慢慢渗透存在感。时间久了，周围的人习惯看见我们同时出现，甚至会主动过来撮合。”
这是一种很迂回的方式。
不用激烈纠缠，靠着体面的、无害的形象，一点点磨。
王一博今天本来也想来，但是临时集团那边有一件不大不小的急事需要处理，没能跟着过来。出门之前还特意跟肖战说了一句，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交流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中间沈聿又有两次远远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小聊天圈子里面。每一次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只是偶尔插一两句行业观点，不凑近，不私聊。
绝不做任何会引人反感的动作。
散场的时候，人流慢慢朝着电梯口移动。
人有点挤。
肖战和顾允慢慢跟在人流中段，刚走到电梯厅，沈聿又出现在侧边。
这一次，趁着旁边的人稍微错开的一瞬间，沈聿飞快压低音量，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着肖战说了一句：
“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不甘心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速度很快。
说完，他就侧身踏进了另外一台刚刚抵达的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开了视线。
肖战脚步没有停，脸上神色没有发生剧烈的变化，只是眼底的平和稍稍沉了一瞬。
顾允刚好看见了这一幕，眉头立刻拧起来：“刚刚那句话？”
“嗯。”肖战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不用管。”
嘴上说着不用管，但是心里清清楚楚。
体面只是外壳。
里面那一份执念，一点都没有减少。
坐上车离开产业园，车子驶上宽阔的马路。肖战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交流会结束，一切平安，没有冲突。
几乎是立刻，王一博回复过来：“我忙完了，在家等你们，晚上做点火锅吃。”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追问。
可那份稳稳的安心感，顺着屏幕传了过来。
车子一路开回临江的住宅。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王一博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面忙碌，案板上摆好了切好的肥牛卷、嫩豆腐、各种各样的蔬菜。听见开门动静，他回头望过来，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顾允本来还打算回自己的住处，被王一博直接拦了下来。
“别走，留下来一起吃火锅，正好聊聊下午的情况。”
盛情难却，顾允便留下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上，红彤彤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泡。
没有遮遮掩掩，顾允把下午交流会发生的全部细节，包括沈聿最后电梯口那一句低声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王一博拿着筷子，慢慢搅动了一下锅里翻滚的汤底。
脸上没有冒出愤怒，也没有显出焦虑。
只是安静听完之后，语气平稳开口：“他选的策略很聪明。走体面渗透这条路，不撕破，不纠缠，靠着长期的存在感去碰运气。不去制造可供我们反击的缺口。”
“没错。”顾允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温柔的持久战，才是最耗心神的。”
肖战夹起一片煮好的土豆，放到自己碗里。
“耗心神也不怕。主动权不在他手上。渗透是他的选择，但是接不接受，什么时候抽离，决定权在我们这边。只要我们始终不给一丝私人层面的回应，时间拉长，这份执念慢慢就会耗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过程注定不会轻松。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虽然在讨论一件有点棘手的事情，但是气氛并没有压抑。
吃到后半段，大家不再盯着沈聿这个话题。转而聊新的艺术扶持项目，聊国内几个适合采风的小城，聊以后有空要不要抽半个月出去短途旅行。
吃完晚饭，顾允没有久留，告辞回去。
屋子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收拾完碗筷，王一博拉着肖战走到阳台的躺椅上面坐下。
夜色已经很深，江面吹来微凉的晚风，远处的游船带着一串流动的灯火缓缓划过水面。
王一博侧过头，看着肖战的侧脸。
“会不会觉得烦？”
“偶尔会有一点。”肖战很坦诚，不去硬撑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不至于被这件事牵着情绪走。不会让他霸占我们每一天的心情。”
王一博伸出手，把他的手掌轻轻握在了自己手心。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急，我们慢慢应付。”
不是去宣战，不是想着去找人对峙。
只是稳稳地守好属于他们的边界和生活。
肖战转头看向王一博，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江水流动，无声无息，奔向无尽的远方。
他们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体面的拉锯，无声的试探，还会在往后一段日子里，断断续续地出现。
可是只要两个人的心紧紧靠在一起，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外面再多细碎的暗流，也掀不起能够倾覆他们生活的大浪。
又过去了四天。
这几天产业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自沈聿的直接消息。既没有短信轰炸，也没有再通过微信发出好友申请，仿佛那天交流会电梯口的低语，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越是这样，肖战和顾允越是没有放松警惕。
顾允这边已经把工作室接下来所有对外合作的筛选标准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合作意向，都会额外多查一层背后的关联，防止绕来绕去，最后线头牵到沈聿的公司那边。
王一博照旧维持着松弛的节奏。
白天偶尔处理集团传来的少量文件，剩下的时间就陪着肖战捣鼓画布，或者一起去江边散步。他不会时时刻刻把沈聿挂在嘴边，但是会悄悄留意肖战的状态。
不是不信任，只是本能地在意。
周五下午，肖战正在工作室会议室，和团队几个人开会敲定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执行细则。
长条会议桌上摊着厚厚的策划案，投影仪打在白墙上，一条条项目预算、推广渠道、孵化机制被逐条拿出来讨论。
就在讨论到寻找联合投资方这一环的时候，负责商务的小姑娘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为难的神色，开口说道。
“肖老师，刚刚前台转上来一份合作邀约。是聿辰文化，想要加入我们扶持计划的联合投资名单，愿意拿出一笔不小的资金，条件只有一条，就是拥有一个项目联合署名权。”
聿辰文化。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短暂静了一瞬。
肖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定了定。
不用多说，就是沈聿刚刚注册成立的那家新公司。
坐在侧边的顾允立刻拿起商务递过来的那张电子版邀约简要，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条款。资金数额开得很漂亮，比肖战心里预估的外部投资额度还要高出一截，表面的条件看着也不算苛刻，仅仅只要一个联合署名。
看上去，是一笔十分划算的合作。
可就是这份优厚的报价，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顾允抬眼看向肖战，没有当众下定论，只是把平板往会议桌中间轻轻推了一点。
肖战低头看了一遍邀约的核心内容，神色依旧平稳。
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马上一口回绝。只是转头看向商务专员：“对方有没有额外提别的要求？”
小姑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文字条款就写了资金和署名，别的全部顺着我们现有的方案走。对接人说，如果我们有顾虑，可以约一个时间坐下来细谈细节。”
“资金这么大方，还不附加乱七八糟的条条框框。”团队里面一个做策划的男生皱起眉头，“会不会有点太理想了？”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商场里面从来不会凭空掉下来一块香甜的馅饼。
聿辰文化刚刚落地洛城，根基还不稳，正是需要收缩现金、稳妥扎根的阶段。一出手就愿意拿出高于市场价的钱，投进一个回报周期很长的青年艺术扶持项目。从纯粹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并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动机，大概率不在收益上面。
顾允侧过身子，压低一点音量，凑近肖战：“摆明了借着投资当一个突破口。一旦签了合作，借着项目的名义，他就可以顺理成章频繁过来开会、参加活动、找各种理由和我们产生交集。到那个时候，私人的边界，就会慢慢和工作缠在一起。”
一旦建立了正式的合作关系，很多事情就由不得简简单单避开。
开会、团建、发布会、媒体采访，无数公开场合，他们必须要保持合作方的体面，不可能再做到彻底疏离。沈聿就拿到了一个光明正大靠近的身份。
肖战心里看得透亮。
沈聿非常聪明，不去做招人反感的私人纠缠，转而走工作这条通道。用一笔资金买来一个合理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自己的圈子里面。
就算之后有人察觉到一点点异样，在外人眼里，也只是两家合作企业之间正常的往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肖战抬起头，看向商务专员，语气清晰：“回复聿辰文化，感谢他们的看重。但是我们这一期扶持项目的投资名额，已经基本敲定完毕，暂时不再吸纳新的联合投资方。”
没有去数落对方的心思，不去戳破背后的动机。
只用项目名额已满这个官方的理由，礼貌地推掉。
商务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下指令，出去做回复。
会议室里面剩下的几个人，不知道里面弯弯绕绕内情的，还有一点点惋惜。毕竟对方给出的投资额度实在诱人。
肖战看出来了大家心里的疑惑，简单解释了两句。
“资金固然重要，但是投资方的契合度，比钱更加要紧。仓促引进一家新的投资主体，会打乱我们已经敲定好的整体节奏。不用可惜，我们自有备选。”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不再围绕聿辰文化打转。
半个钟头之后，会议散场，其他员工陆续离开，房间里面只剩下肖战和顾允两个人。
顾允靠在椅子上，指尖在屏幕上面划来划去。
“估计这样轻飘飘的回绝，不会让他收手。”
“嗯。”肖战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条路既然已经想好要走，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停下来。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想出别的法子。”
“要不要我安排人去打听一下？”顾允问。
“不用专门去盯着。”肖战摆了摆手，“过度关注，反而等于把我们的节奏交到他手上。做好我们自己既定的计划就行。备选投资方那边，可以加速敲定签约流程。”
顾允应声，立刻起身去跟进这件事。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
肖战的私人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一通陌生的来电。
号码依旧带着境外开通的痕迹。
肖战盯着跳动的屏幕，迟疑了两秒，接了起来。
听筒里面传来沈聿温和从容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被拒绝之后的气恼。
“肖战，刚刚收到了贵工作室的回绝答复。”
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公事。
“是的。”肖战声音保持着客气疏离，“很抱歉，这一期项目的投资席位已经饱和。”
“我明白，商业合作讲究缘分，强求没有意义。”沈聿的声音不急不缓，“不过我这边还有另外一个方案。投资可以暂时搁置。只是我手上手里握着不少海外青年艺术家的资源，能不能单纯做一次资源互换？不需要投入资金，也不用签绑定的合作协议。仅仅是资源共享，互惠互利。”
又是一个看起来毫无问题的提议。
不用他出钱，没有投资捆绑，只是艺术资源的互换交流。
在外人听来，这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肖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搭在桌面，脑子飞快梳理着里面的弯弯道道。
资源互换一旦达成，就意味着两边的工作人员要频繁对接，要整理名单、安排线上交流会，甚至还要组织线下的沙龙碰面。名义上是行业交流，可本质依旧是制造源源不断的接触理由。
一层口子关上，立刻去找另外一层口子。
肖战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下这个人的韧性。
他没有立刻强硬回绝，而是保持平稳的语调：“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现阶段海外艺术家资源的渠道已经固定，暂时不需要新增互换渠道。以后如果有需求，我们会让工作室的商务去联系贵公司。”
依旧是委婉，但是封闭了当下所有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短短的一瞬。
几秒之后，沈聿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喜怒。
“肖战，你好像一直在刻意避开所有可以产生交集的机会。”
这句话终于撕下了一层纯商业的伪装，不再全部套在公事的外壳之下。
但是语气依旧柔和，不带压迫，反倒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委屈。
肖战没有被这句话带乱心态，也不打算跟他辩论自己是不是在回避。
只是语气不变：“沈总，做事情各司边界，对我们双方都省事。行业很大，可以合作的对象有许许多多，不必把目光死死锁定在我们工作室身上。”
“可是偏偏是你们的项目，最吸引我。”沈聿缓缓开口，“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洪水猛兽。我只是单纯想要留在你的视野之内，不做过分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圈子的权利。”肖战淡淡回了一句，“我的选择，就是维持距离。”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多余的话，礼貌收尾。
“没有别的工作事宜，我这边先忙了。再见。”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肖战轻轻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这种不痛不痒、软刀子一样的来回拉扯，比直白激烈的争吵还要耗费心神。
对方全程维持着体面，不去做任何撕破脸的举动。
让你很难抓到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发火的爆发点。
顾允刚好推门进来，看见肖战按着眉心的动作，脚步一顿：“刚刚是沈聿打来的？”
“对。”肖战抬眼，“投资这条路走不通，又来提资源互换。也被我回绝了。”
顾允听完，眉头皱紧：“韧性实在太强。一条路堵死，马上开辟下一条。这个人是铁了心要找到一个缺口。”
“是啊。”肖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楼下产业园来来往往的车流，“好在目前还全部停留在商业名义的层面，没有越界到疯狂骚扰。只要我们守住所有的口子，不给他任何缝隙，短期之内，他找不到能够渗透进来的通道。”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状态。
肖战收拾好东西，提早下班。
走出产业园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停着的那一台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王一博已经开车过来接他了。
车窗降下来，王一博那张清俊的脸露出来，朝着这边望过来。
肖战快步穿过人行横道，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面温度刚刚好，还飘着淡淡的橘子香薰味道。
王一博侧过头，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累了？”
“一点点。”肖战不隐瞒，靠在了座椅后背，把刚刚电话里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王一博安静地听着，没有中途插话。
等全部说完之后，他发动车子，慢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子平稳向前开，王一博目视前方，语气沉静：“这种软磨的方式，最磨人的耐性。”
“没错。”肖战点点头，“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躁。一旦情绪上头，说出一些过激的话，反而容易变成对方用来做文章的素材。”
王一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肖战的手腕上面。
“我们不急着去激化矛盾。但是也绝对不能松掉口子。”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不过一直光是被动防守，也不是长久之计。顾允那边，可以提前把备选合作方的签约仪式公开做出来。不用专门去给谁看，只是明明白白放出信号：我们的项目，不缺渠道，也不缺资金。”
肖战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很好。
不是去专门挑衅沈聿，只是光明正大释放一个清晰的市场信号。
打消掉对方心里那种“可以靠着资源和资金撬开缺口”的幻想。
“行，回头我跟顾允说。”
车子一路向着江边住宅开回去。
傍晚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橘红色的光芒铺满宽阔的江面，波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暖。
回到家，卸下外套，把所有工作上的烦扰暂且搁到一旁。
王一博扎起头发，钻进厨房。今天打算做番茄炖牛腩，配上一锅香喷喷的焖米饭。
肖战没有去画室，就靠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锅里的番茄被热油炒出沙沙的红汁，牛腩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漫满整个屋子。
烟火气裹住心神，白天那一点点紧绷的疲惫，也跟着慢慢散掉。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
放出信号只是第一步。
以沈聿那份不肯轻易罢休的性子，在投资、资源互换接连碰壁之后，大概率不会就此收手。
接下来，说不定会换一种更加迂回，更加隐蔽的方式，来制造偶遇和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