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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别墅的玄关有一盏感应灯,人一走近就亮,亮完十秒自动灭。肖战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那灯正好闪了两下,照出客厅里灰白色的沙发和落地窗外光秃秃的院子。

节目组选的地方在近郊,偏得连外卖都点不到。规则很简单:三十天,每天一个任务,最后合作一场舞台。助理和经纪人都被拦在外头,连手机都被要求尽量少看。

肖战把行李放进左手边的房间,出来时,王一博正从右手边那间房走出来。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肖战下意识停了一步。王一博也停了一下,视线从他脸上掠过,落在客厅那台巨大的摄像机上。机器上的红灯亮着。

“做饭吗?”王一博问。

“嗯。”

肖战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挺满,看起来是节目组提前准备过。他摸出一把青菜、两块鸡胸肉,又拿了两颗蛋。他做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习惯先把料备齐,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王一博没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肖战手边拿走用过的碗,站在水槽前开始洗。两人谁也没指派谁,谁也没客气,一个切菜一个洗碗,配合得像排练过几百遍。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王一博的动作停了。他低着头,看着水龙头底下哗哗冲水的白瓷碗,眉头拧了一下。肖战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就是觉得……像这样站在这里洗过很多次。”

肖战没接话。他把鸡胸肉下锅,油星溅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王一博在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把锅盖递过去挡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很快,两人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转盘。筷子偶尔碰到瓷盘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吃到一半,肖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一博,发现王一博也在看他。视线一触即散。

当晚十一点,节目组搞事。

对讲机里导演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两位老师,空调坏了,师傅明天才能来修。别墅里就两床被子,你们看能不能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晚?”

肖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宽不到一米八的布艺沙发。王一博从房间抱出一床被子丢在沙发一头,肖战在另一头坐下。两人背对着背躺下,中间隔着一条缝。谁也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浅。

凌晨两点,肖战睁着眼。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在黑暗里像一条白色的裂缝。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白天那些画面——那只递到面前的话筒、挡在额前的手掌、布景里王一博泛红的眼眶。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行李箱里摸出随身带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地毯上。月光从窗外漏进来,铺在纸上,他画了一辆摩托车,后座的位置留了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肖战笔尖一顿。

王一博端着水杯走过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没开灯,在沙发边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走过来,在肖战旁边坐下了。

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在地板上。

肖战先开口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王一博没立刻回答。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地上,杯子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车库里有辆摩托。”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听着有点闷,“后座架上有个头盔。”

肖战转头看他。

“哑光黑的,旧得掉皮。内侧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字母。”王一博顿了顿,“Z。我不记得是谁的,但我不让任何人碰。助理都不行。”

肖战攥着炭笔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右手伸进口袋,在布料深处捏住那枚旧纽扣。圆形的,金属边缘有点氧化发黑了,背面刻着一个字母。

W。

他没拿出来。只是捏着。指尖在“W”的凸起上反复摩挲。他没说话,心跳快得肋骨发疼。月光照着他的手,手背青筋绷得很明显。

第二天任务卡发下来的时候,肖战一眼扫到了上面的字,喉咙紧了一下。

双人摩托车骑行。

王一博正在穿外套。他听到任务内容,动作停了一拍。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圈,指腹在金属环上蹭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肖战跟出去。

车停在别墅院子外面,是一辆黑色的巡航摩托。王一博跨上去,把引擎打着。低沉的轰鸣声把清晨的鸟鸣压了下去。他偏头看了一眼肖战,意思很明确。

肖战走过去,抬腿跨上后座。他的双手无处安放,迟疑了两秒。

“扶着。”王一博的声音隔着风噪传过来。

肖战伸手,掌心贴上王一博的腰侧。隔着薄薄的速干衣,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王一博的脊背挺得很直,耳根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但肖战没松手。车子起步,惯性把他的重心往前推,他下意识把身体贴了上去,胸口抵着王一博的后背,脸颊几乎靠在他的肩胛骨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闻到王一博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感,底下压着一丝很淡的机油味。熟悉得让他脑子发胀。

中途休息,车停在一片没人的湖堤上。

王一博把车支好,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盖子。他弯腰把那个哑光黑头盔拎了出来,递到肖战面前。

“你戴。”他说,“刚好。”

肖战接过头盔,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内衬,边缘磨得发白,带扣处有常年系紧留下的痕迹。他把头盔翻过来,左耳内侧的位置,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Z。笔画干脆,起笔重,收笔轻,写字的人习惯性地往右下带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在内衬深处。

海绵的缝隙里,夹着一根头发。很长,深棕色,发尾微微卷着。不是王一博的。王一博的头发短,颜色偏黑,发质硬。

肖战用指尖把那根头发勾出来,捏在掌心。他低下头,假装在调整头盔带扣,把那根头发卷了卷,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戴上头盔。内衬贴着他的额角,尺寸刚刚好,像照着模子定的。

他坐回后座,这一次,不用人提醒,他直接把手环上了王一博的腰。掌心贴着小腹的位置,这次王一博僵得更久。发动机启动的时候,肖战的嘴唇离王一博的后颈只有几厘米。

他闭上眼,声音闷在头盔里,轻得几乎被风吃掉。

“王一博,我好像坐过你的车。”

身下那辆摩托的车头猛地偏了半寸。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王一博瞬间反打方向,膝盖顶住油箱,把车硬生生拉了回来。他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足足停了十几秒才重新拧动油门。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肖战感觉到环在手里的腰腹绷得像一块铁。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肖战在房间里翻行李箱。

他原本是想找一件干净的换洗衣服。手伸到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方角。他把东西抽出来,是一本旧杂志。封面已经很老了,边角卷得厉害,纸张泛着黄。他翻开来,里面夹了一叠东西。

一张拍立得。画面里是两个人,站在某个黄昏的阳台上。左边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正低头去够右边那个人手里的奶茶。右边那个只露了个侧脸,嘴角翘着。背面写着“2020.夏”。

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2022年某个月的14号,影片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座位号是连着的。

一枚旧戒指。很细的一圈素圈,银质的,表面有细微的划痕。肖战拿起来对着台灯看,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字很小,他眯着眼才看清楚。

“W&X 2019-2026”。

他把戒指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浑身像是被抽空了血。2019年,2026年。中间隔了整整七年。而这七年里,他的记忆里只有几个模糊的碎片。没有电影,没有戒指,没有照片里的阳台。

他翻到杂志的最后一页。夹层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是他自己的字迹。写得很潦草,像是急匆匆塞进去的。

“如果世界忘了,就重新爱一次。”

他把那张纸条和画室背面的字对上了。呼吸变得很重。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博君一肖”四个字。

弹出来的全是灰色调的稿子。营销号发的“对家恩怨史”、双方粉丝互撕的战场、两家团队互相拉踩的通稿。没有一张合影,没有一部合作作品,干干净净的竞品关系。

他翻到第三页,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链接。点进去,是一个加密论坛。界面很简陋,黑底白字,名字叫“白噪幸存者”。

置顶帖是一个叫“小星”的人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如果你的记忆里有一个人,全世界都说没存在过,来这里。”

肖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抖得很厉害。他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信号格全灭。

与此同时,别墅车库那边,王一博正站在那辆摩托车前。

他刚给链条上完油,直起身。院子外面有一棵老槐树,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树影里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很快,很短。

王一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把手里的抹布丢在车座上,快步走到院门口。门外是一条窄路,路边的梧桐树底下,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尾灯亮着,排气口有白烟飘散。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辆车立刻挂挡,轮胎在路面响了一声,加速驶离。王一博追了两步,只看到拐弯处一闪而过的车尾灯。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枕头下面硬邦邦的东西。

一张纸条。白纸黑字,打印机打出来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停止调查,否则二次清洗。”

王一博把纸条揉在手心,攥紧。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很久。右手无名指根部的戒痕在灯光下泛着白。

第二天下午,肖战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别墅。

他戴着口罩,换了两趟地铁,最后在一个老小区的咖啡馆后门见到了“小星”。对方是个很瘦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做过数据工程师。”小星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白噪事件那天,我正在离线备份服务器。全网数据被清洗的时候,我的本地备份没被抹掉。但我不敢直接发出来,只能建个加密论坛。”

她把牛皮纸袋塞进肖战手里。

“这里面是一个U盘。你们被删掉的记忆,数据复原的一部分,都在里面。”她盯着肖战的眼睛,“但打开它,你们会被清道夫盯上。清道夫是星澈公司的AI,专门监控你们这种‘违规关联体’。”

肖战接过纸袋,指尖碰到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

“为什么帮我?”他问。

小星扯了一下嘴角:“因为我记得。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记得,但我就是知道,你们不应该这样。”

肖战把纸袋揣进外套内侧。回别墅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他在院门口站定,还没摸出钥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一博站在玄关的感应灯下,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头发微乱,眼底有红血丝。他低头看着肖战,目光扫过他微微鼓起的胸口内侧。

“你去哪了。”

肖战仰头看着他,没躲。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那枚旧纽扣,摊开手心。

“王一博。”他的嗓音很轻,但很稳,“如果我说,我们以前相爱过。你信吗。”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两人站在黑暗里。只有客厅尽头摄像机的红灯幽幽地亮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肖战的指尖开始发凉。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掌心贴着肖战的后背,力道很重,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怀里。王一博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呼吸全喷在他的耳廓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信。”王一博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一点压抑过的沙哑,“因为我的身体记得。”

肖战站在他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皂感和机油味。他闭上眼,手抬起来,攥住了王一博后背的布料。两人贴得很紧,像两块被硬生生掰开、终于对上茬的拼图。

就在这时,别墅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黑暗砸下来,连同窗外的路灯光、院子里的地灯,全部熄灭。客厅那台摄像机的指示灯也灭了。整栋楼静得没有一丝电器的嗡鸣。

然后广播响了。天花板上嵌着的扬声器传出机械的女声,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刮过耳膜。

“警告:检测到违规记忆访问。启动二次清洗程序。倒计时:72小时。”

肖战感觉到怀里的王一博瞬间紧绷起来。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U盘开始发烫。热度从金属外壳渗出来,隔着布料,像一块烧红的硬币贴在他的大腿上。

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松手。他只是把王一博抱得更紧了,在漆黑的客厅里,在冰冷的机械音回荡的间隙里,他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