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 云坳辞青芜，再赴万重遥

青芜山主峰的云雾，比别处浓稠数倍。

白茫茫的云絮缠绕在嶙峋山岩之间，湿气浸衣，视线不过丈余。山间路径隐在雾里，若是无人指点，很容易在层层云气之中打转迷失，难怪一众进山搜寻灵玉的修士，久久没能发现界隙所在。

陆雪走在前方，眉心一点淡而柔和的本源微光若隐若现。方才收下的第二枚碎片气息与周遭地气交融，帮她分辨云雾里错乱的地气走向，避开容易困人的迷障。沈寂跟在她身侧，混沌灵力敛于体内，一路都在默默调息，压制着神魂里连绵的隐痛。

“玄昭那些人，吃了大亏，短时间应当不敢再来拦我们。”沈寂目光回望身后，青芜山的峰峦已经大半隐入云海，“只是方才交手之时，我隐约察觉到，有几道气息远远缀在后方，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陆雪脚步未停，轻声应道：“是侥幸没有重伤的筑基修士，不死心，想跟着我们，看看界隙的秘密。他们不敢近身，只敢远远尾随。”

玄昭四名金丹尽数被本源之力反噬重创，已经失去再战之力。剩下的筑基修士自知实力悬殊，不敢正面争锋，便悄悄尾随，妄图捡一份意想不到的机缘。

云雾深处，虚空的震颤感渐渐清晰。

一层一层淡淡的银辉在白雾里浮沉舒展，像是被云层裹住的一汪碎月，时空独有的清寒气息漫开，那便是连通其他位面的界隙。

终于到了。

就在二人快要踏入银辉的一刻，后方雾气骤然骚动起来。

七八道身影冲破云雾，拦在界隙之前，正是那群尾随而来的筑基修士。为首一人面色紧绷，握着飞剑，眼底藏着贪婪与忐忑。

“你们要走的地方，便是灵玉本源的来路！”修士高声开口，“那处裂隙，定然藏着更大的宝物！留下通往裂隙的法门，我们放你们离开青芜山！”

他们自知打不过陆雪，不敢贸然强攻，只想着胁迫二人交出跨界的秘密。

沈寂上前半步，灰蒙蒙的混沌灵力缓缓升腾，只是气息一展，便让对面修士齐齐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机缘不是追来抢来的，执念太深，只会引火烧身。”沈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慑，“这条路，不是你们该踏足的地方。虚空湍流凶险，贸然闯入，只会神魂溃散，永远困在夹缝之中。”

这群修士哪里肯信。在他们眼里，陆雪与沈寂便是靠着这道界隙得到本源灵玉，只要踏入裂隙，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至宝。

“少虚言恐吓！一起动手，困住他们！”

为首修士一声令下，数道飞剑齐出，灵光交织，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陆雪轻轻抬手，一缕温润的本源之力漫出，正是青石涧那枚碎片的柔和道韵。白光轻轻一卷，飞来的飞剑瞬间悬停在半空，灵力凝滞，再也无法向前寸进。

一众修士惊骇地催动灵力，却发现法器彻底不受掌控。

“我无意伤你们。”陆雪眸光清淡，“青芜山的机缘已经落幕，守住此界，安于己身，才是正道。不要再继续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指尖微微一振。

哐当几声，所有飞剑坠落在湿润的山石之上。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送而出，将这群修士齐齐向后推离界隙的范围，困在一层云气屏障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也无法靠近银辉裂隙。

“这云雾屏障半个时辰之后自会消散，足够你们原路下山。”

说完，陆雪不再多看，转身踏入翻涌的银色界隙之中。

沈寂深深看了一眼身后这片青山云海，跟上她的身影。

踏入界隙的瞬间，周遭云雾、青山、人声尽数被抛在身后。

狂暴的时空湍流在四周奔腾，无数流光碎片飞速掠过，万千世界的虚影一闪而逝。本源光茧再度笼罩住两人，莹白的光幕稳稳隔绝撕扯一切的乱流。沈寂咬紧牙关，运转混沌灵力护住残破神魂，任由眩晕感席卷心神，目光始终锁定身前那道浅色身影。

青芜山，这第二个世界，到此彻底落幕。

没有盛大的离别，没有长久的驻足。那位隐居采药的老者，青石涧沉寂的白石，玄昭一行修士的贪念纷争，都留在了那片温润的青山之间。

不知在虚空夹缝漂泊了多久。

包裹二人的光茧猛地一颤，前方厚重的流光缓缓散开，一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青芜山草木温润的清香，空气里带着干燥凛冽的风沙气息，风声浩荡，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战马嘶鸣的声响。

光茧轻轻破碎，两人稳稳落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戈壁荒原之上。

黄沙被狂风卷动，铺天盖地，远处矗立着连绵古老的夯土城墙，旗帜在城头烈烈翻飞，隐约可见身披甲胄的兵士来回巡守。

这是一个烽烟四起的古战世界。

陆雪凝神，眉心两处本源印记轻轻震颤，向着远方的方向遥遥呼应。

一缕陌生、苍凉又厚重的本源气息，沉沉蛰伏在这片战乱大地的深处。

第三枚碎片，就在这个世界。

沈寂抬手挡了一把迎面刮来的风沙，望向远方的城池，眸中生出几分讶异：“是征战杀伐的地界。看来下一段路途，不会像青芜山那般平和。”

陆雪望着远方风沙里的雄城，轻轻颔首。

风卷黄沙，漫过荒原。

跨越界隙，新的寻觅，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