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 星阵锁宗主，瘴岭定风波
星光滔滔，自残墟石壁奔涌而出。
万千残缺星纹次第衔接，流光沿着岩壁游走缠绕，顺着土层向外蔓延，转瞬之间，便在黑瘴岭腹地铺开一张无边无际的星罗大网。方才还濒临崩碎的隐匿结界，此刻化作星辰大阵的第一道藩篱，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星力横亘在瘴雾之间，隔绝内外。
墟外，谢珩被反震的星力逼退两步，白衣袖角猎猎翻飞，面上从容温润的神色彻底消散，只剩下沉沉惊怒。
他方才那一击，倾尽大半灵力，本以为转瞬便可撕裂结界，闯入古墟生擒三人，夺取星辰秘宝。可眼前大阵骤然复苏，浩瀚古老的星道之力扑面而来，将他的攻势吞得干干净净，还反噬一股沉厚力道。
“上古星辰困阵……传闻之中只存在于古籍记载，早已断绝于上古仙战，没想到竟然真的留存于此。”谢珩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此阵包罗星轨，随星辰流转而变，无固定阵眼，寻常破阵之法全然无用。”
他身旁一众青玄宗修士齐齐变色，握着灵剑的手微微发紧。方才宗主一击之威，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连宗主都被阵法震退，他们若是贸然上前，只会被星力绞碎。
“宗主，这阵法凶险，我们要不要暂且后撤，另寻对策？”一名白发长老上前低声劝谏。
谢珩缓缓摇头，目光穿透流转的星光，牢牢锁定墟内那道清瘦的身影，声音冷硬：“后撤？千载难逢的机缘就在眼前，还有身怀本源之力的陆雪，以及身负混沌灵根的沈寂，放他们离开，再想寻觅这般机会，难如登天。”
筹谋许久，从陨星渊布局，到黑瘴岭设伏，牺牲无数人手，他绝不肯在此止步。
“结青玄诛灵剑阵！”谢珩抬手一挥，清亮的号令响彻瘴林，“以百人剑势合力轰击星阵屏障，强行撕开一条通路！”
“是！”
数十名青玄宗修士迅速变换站位，灵剑齐举，青光连成一片汪洋。灵力彼此勾连，汇作一股雄浑浩荡的剑浪，裹挟斩山裂岳之势，朝着星辰大阵狠狠撞去！
轰隆！
青光与星光轰然相撞，震得整片山岭剧烈摇晃，瘴气如海啸般四下翻滚。
星阵表层波纹层层激荡，漫天星纹流转偏转，顺着星轨巧妙卸去剑浪的冲击力。那些凌厉的青色剑气撞上星光，便如同冰雪落入沸水，一点点消融消散，连大阵的根基都未能撼动分毫。
墟内，疤脸亲卫望着石壁外激荡的光浪，心头悬起：“他们合力攻阵，这星辰大阵，能撑得住多久？”
沈寂站在陆雪身侧，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循环，随时准备出手接应，目光凝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青光攻势：“上古星阵依托此地地底本源碎片的气息存续，只要碎片不损，阵法根基便不会断。可谢珩修为深厚，持续猛攻之下，阵纹也会不断损耗。”
他侧头看向陆雪，少女静静立在星光中央，指尖轻轻牵引着漫天流转的星轨，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她像是这片星阵的核心，所有星纹的流转、卸力、防御，皆由她一念调度。
“不用急。”陆雪轻声开口，眸光望向墟外的白衣宗主，“这阵法不止困守，亦可反噬。他执意强攻，便是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一转。
原本只做防御、缓缓流转的万千星纹骤然一变！
漫天星光不再只是被动承接攻势，交错的星轨骤然收拢，一道道细碎星刃自光幕之中滋生而出，无声无息穿过瘴雾，反向射向青玄宗修士阵列！
星刃细小，却凝着纯粹的上古星道之力，避开了众人灵力防御的薄弱之处。
“小心！”谢珩厉声警示，同时抬手甩出一道青色光盾。
铛铛铛！
星刃撞击在光盾之上，迸开点点星火。可依旧有不少星刃穿过缝隙，落在外围修士身上。几名躲闪不及的外门修士闷哼一声，灵力瞬间紊乱，经脉被星力震荡受损，踉跄倒地，再也无法维持剑阵。
青玄宗的百人剑阵，瞬间出现缺口，原本汇聚一体的剑势当即涣散。
“该死！”谢珩眉峰紧锁，心中惊怒更甚。
他本以为陆雪只是侥幸唤醒阵法，只能被动固守，却没想到，她对阵法的操控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攻守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散开！不要集群强攻！”谢珩立刻传令，“分出人手，四面游走，试探阵眼方位！”
修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化作数支小队，从不同方向绕着星辰大阵游走，不断放出术法试探，想要寻到大阵的破绽。
可星辰大阵本就没有固定阵眼，星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们每一次试探，星纹都会随之变幻方位，看似薄弱之处，转瞬便化为绝杀陷阱。接连两名修士贪功冒进，踏入星阵延伸出来的支线杀局，被交错的星纹缠绕，神魂受创，惨叫着被同伴拖拽回来。
墟内，沈寂看着外面接连受挫的青玄宗众人，缓缓开口：“谢珩已经看出来硬攻难破，打算消耗你的心神。操控大阵持续作战，对你损耗不小，要不要我催动混沌之力，配合星阵施压？”
陆雪轻轻摇头：“不必。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弟子，他会亲自出手。”
她看得明白，那些修士，不过是谢珩用来试探、消耗的棋子。真正的杀招，一直握在这位青玄宗宗主自己手中。
果然。
几番试探无果，折损数名弟子之后，谢珩终于不再寄希望于门下修士。
他抬手，掌心灵光凝聚，那柄宗主灵剑再度出鞘，青芒直冲云霄，剑身上缠绕着绵延数百年的青玄道韵。这一剑，不再是用来围困擒敌，而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之招。
“陆雪，你确实出乎我的预料。”谢珩的声音穿过星阵屏障，清晰传入墟内，“能执掌上古星阵，你这样的人，世间罕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归降于我。”
陆雪淡淡回应：“你要的东西，不属于你。”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心狠。”
谢珩眸中寒光毕露，长剑凌空而起，漫天青光汇聚一剑，一剑劈落！
青色长河自高空垂落，裹挟着镇压南疆万法的威势，狠狠斩在星辰大阵光幕之上！
砰——！
巨响震耳欲聋，星阵光幕猛地向内凹陷，无数星纹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纹路明暗交替，墟内尘土簌簌掉落。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之前所有攻势，星阵的防御被压到极限，星光剧烈动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
疤脸亲卫身形一晃，下意识握紧短刃，已经做好冲出去死战的准备。
沈寂上前一步，混沌之力轰然释放，灰蒙蒙的力量汇入星阵，帮着陆雪分担冲击的力道。混沌道韵与星辰道韵相融，原本濒临溃散的光幕稍稍稳住。
陆雪抬眼，目光迎着那道压落的青色剑河，指尖向上轻轻托起。
“星轨逆转，纳攻为守。”
嗡！
整片大阵星纹猛地反向流转！
原本承接冲击的星力漩涡骤然翻转，硬生生将这一剑磅礴的剑势全部牵引、收纳，顺着交错星轨层层转嫁，最终尽数反弹回去！
什么？！
谢珩脸色剧变！
自己倾尽修为的一剑之力，竟然被阵法原封不动反弹而回！
仓促之间，他只能运转全部灵力再筑一重防御光罩。
嘭！
反弹的星力裹挟他自身的剑劲狠狠撞上光罩。
谢珩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重重落在泥泞的瘴地之上，白衣沾染黑泥，喉间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
他受伤了。
堂堂青玄宗宗主，在自己的绝杀一招之下，被自身力量反噬重创。
周遭所有青玄宗修士全都僵在原地，死寂一片，难以置信地望着跌落瘴地的宗主。
谢珩撑着长剑缓缓起身，胸口起伏不定，眼底是极致的不甘与骇然。他苦修数百年，纵横南疆，少有敌手，今日接连受挫，甚至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借助上古星阵重创。
“我输了……”他低声呢喃，随即猛地抬眼，望向星墟方向，“但我不会就此罢休。此阵终究依靠墟内地底本源支撑，你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我会守在黑瘴岭所有出口，等你踏出大阵的一刻，便是再战之时！”
他深知继续强攻毫无意义，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自己会被星阵彻底困杀在此。
“传令，所有人后撤，封锁黑瘴岭全部出入口，轮番值守，不许任何人离开瘴岭！”
谢珩强压伤势，冷静下达命令。
修士们虽然士气大跌，却不敢违抗宗主命令，迅速收拢人手，远远退到星辰大阵的范围之外，分散驻守在山岭各处要道，布下长线封锁。
他们攻不进星墟，那就等。
等陆雪灵力耗尽，等星辰大阵力量衰退，等他们不得不走出这片残墟。
墟内，外面狂暴的攻势渐渐停歇，漫天激荡的青光缓缓散去，只剩下瘴林之中隐隐传来的布防动静。
紧绷的危机，暂时缓和。
疤脸亲卫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谢珩退了，但是他封死了所有出路，我们依旧困在黑瘴岭之中。”
沈寂收回混沌灵力，闭目调息片刻，稳住方才发力牵动的伤势，看向陆雪：“他选择围困，以逸待劳。星阵可以挡住外面的攻击，却不能长久维持。地底本源碎片的力量，既要供给阵法运转，又要维持封印，持续消耗下去，迟早会衰弱。”
陆雪垂眸，看向脚下岩层深处，那枚沉寂的本源碎片，星光依旧微弱安稳。
“我知道。”她轻声道，“不过，我们不必等阵法耗竭。”
她此行的目的，是取回这一枚本源碎片。
之前一直没有动手，是被谢珩接连不断的攻势牵制，无暇分心。如今外部强攻暂缓，青玄宗众人只敢远围，正是收取碎片的时机。
“接下来，我要取出地底的本源碎片。”陆雪抬眸看向二人，“收取碎片的时候，会牵动整片星墟的星道根基，星辰大阵会暂时失去力量屏障。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空档，需要你们替我护法，拦住任何闯进来的人。”
沈寂郑重颔首，眸光坚定：“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打扰你。”
疤脸亲卫单膝跪地：“属下拼死护法！”
陆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缓步走到墟地中央，盘膝坐下，双目轻阖。一缕纯粹莹白的本源神魂之力顺着土层，向着百丈之下，那枚星辰晶核延伸而去。
岩层之下，尘封万古的星辰碎片，仿佛感知到呼唤，晶核之上星光轻轻跃动，缓缓苏醒。
而瘴林之外，远远望着星光流转的谢珩，擦去唇角血迹，眼底依旧盘踞着浓烈的执念。
“星辰秘宝……本源碎片……”
“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你收取宝物、阵法消散的那一瞬，便是我最后的机会。”
瘴雾沉沉，山岭静默。
墟内，取碎片的仪式悄然开启；墟外，长线围困的猎手静静蛰伏。
一场新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