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隔桌的心事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头顶的日光灯洒下均匀柔和的白光。
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翻书的响动，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我把宋晚丹给我的那本深蓝色错题本摊开在桌面上，指尖按着纸页，一道一道往下做题。
遇到卡壳的地方，我就侧过头，轻轻碰一碰宋晚丹的胳膊。
“这里，辅助线要怎么画？”
宋晚丹立刻挪过身子，微微俯身过来，指尖点在习题的图形上，语速放得很慢，一点点把思路拆解给我听。
她的呼吸很轻，离得近的时候，淡淡的皂角气息漫过来。我专心盯着题目，脑子全部落在解题逻辑上，完全没有留意她垂落的睫毛，还有微微绷紧的下颌。
讲完之后，她会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得端正，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一整个晚自习，这样的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我遇到难题就问，她永远都耐心应答，没有半分不耐烦。
我心里越发觉得，宋晚丹实在是难得的好同桌。性子沉静，待人细心，不管我问多少遍，都愿意好好讲解。
我只当这是难得的同窗情谊，满心感激。
可我看不见，每一次俯身过来为我讲题，对宋晚丹来说，都是一场克制的煎熬。
靠近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要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强迫自己只专注于题目，不能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太久。
讲完之后退回原位，心口还在砰砰地跳，要花好一会儿才能平复下来。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有人偷偷趴在桌上小憩，也有人小声讨论题目。
我做了大半本错题，脑子有些发沉，揉了揉太阳穴，抬眼望向窗外。
外面已是沉沉夜色，校园的路灯在远处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漆黑的夜空缀着零星几点星光。
“好累啊。”我低声自言自语。
身旁的宋晚丹听见，抬眼看我，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周围的人：“要不要歇几分钟？不用硬撑。”
“嗯，稍微缓一缓。”我把笔搁在笔袋上，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短暂放空。
我闭着眼，没有看向她。
宋晚丹的视线便毫无顾忌地落在我的脸上。
灯光落在我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脸颊淡淡的，是卸下紧绷之后松弛的模样。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柔软，带着沉甸甸的、只属于一个人的惦念。
她多想就这么一直看着，可又不敢看得太久，怕被旁人察觉异样。看了片刻，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回自己的试卷上，可笔尖落在纸上，却久久写不出一个字。
心底翻来覆去都是念头。
如果可以，多想不用只做同桌。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
不能。
一旦说出口，现在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或许就会全部打碎。
她怕我会惊慌，怕我会疏远，怕连现在这样可以坐在我身边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于是只能把所有滚烫的心意，全部锁在心底。
我歇了短短几分钟，重新睁开眼，拿起笔继续刷题。
“我们来对一下这道大题的答案吧。”我侧过头，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
“好。”宋晚丹应声，目光落在题目上，努力收回纷乱的思绪，认真和我核对步骤。
我们挨得很近，课桌中间那道细细的缝隙，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这边，是坦荡纯粹的同窗，是满怀期待的等候。
她那边，是汹涌汹涌的暗恋，是小心翼翼的退让。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晚自习下课越来越近。
我写得有些投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笔滚落到课桌的夹缝里，滑到了宋晚丹那一侧。
我伸手去捞，够不到，皱了皱眉。
“我的笔掉过去了。”
宋晚丹低头，看见了那支黑色水笔，伸手轻轻捡起来。
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顿。这支笔，是我经常用的那一支。
她抬着手，把笔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
温热的触碰一闪而过。
我只是下意识缩回手，接过笔，随口道：“谢谢。”说完便继续低头做题，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宋晚丹，指尖残留着那一点触碰的温度，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她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耳根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仅仅是指尖的短暂相触，就足够搅乱她一整晚的心绪。
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可纸面的字迹，微微有了一点晃动。
教室里依旧安静，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学习，没有人注意到这桌方寸之间发生的细微波澜。
我浑然不觉，还在和错题缠斗。
宋晚丹坐在我的身侧，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可以为我整理厚厚的错题本，可以为我记下完整的笔记，可以在雨天把伞偏向我，可以在我疲惫的时候轻声安慰。
可她永远不敢把心底的喜欢说出口。
所有的心动，全部都只能藏在这张课桌的背后，藏在每一次无人看见的注视里。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叮——”
喧闹瞬间席卷整个教室，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起身交谈。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错题本仔细收好，塞进书包。
“今天收获好大，多亏你的错题本。”我转头看向宋晚丹，脸上带着笑意。
宋晚丹望着我的笑，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嘴上依旧是淡淡的语调：“能帮到你就好。”
收拾好东西，我们一同走出教室。
走廊的灯光昏黄，晚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我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慢慢走着。
我聊着今天刷题的收获，絮絮叨叨说着接下来的学习计划。
宋晚丹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
我沉浸在这份安稳的陪伴之中，心里依旧抱着期待。
我以为，只要慢慢相处，宋晚丹总会卸下心里的防备。
我永远不会知道，此刻走在我身旁的人，心里装着怎样沉甸甸的心事。
她的欢喜与煎熬，她的心动与胆怯，全部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夜色沉沉，晚风掠过耳畔。
咫尺相伴，心事隔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