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上门闹事
“爹，娘，大哥，大嫂吃早饭了。”韩元带着王一博脚步轻快地走进厅堂。
韩铮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日好了些许。李氏坐在他身侧，正细心地为他布菜，眉眼间满是温婉与关切。
见王一博和韩元进来，李氏连忙起身相迎，笑容得体：“王公子昨夜睡得可好？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告诉元儿。”
“多谢夫人挂怀，一切安好。”王一博拱手回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氏身后那名端着参汤的侍女。那侍女低眉顺眼，动作娴熟地将参汤呈到韩铮面前，那股极淡的腥甜味在清晨的空气中若隐若现，让王一博心头微紧。
韩铮接过参汤，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王一博，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王公子年轻有为，听闻在京城破获奇案，实在令人钦佩。今日若无要事，不妨多在府中盘桓几日，让元儿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王一博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模样：“韩大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巧合罢了。既然大公子盛情，那便叨扰几日。”
早饭过后，韩元带着王一博在府中随意走动。
韩府布局精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透着商贾之家的富足与雅致。只是王一博心思不在景致上，他借着观赏花草的机会，悄悄观察着府中下人的动向，尤其是李氏院中的人。
“王兄，前面便是我家的大书房，平日里父亲和大哥常在此议事。”韩元指着前方一座古朴的建筑说道。
正当两人走近书房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紧接着，是李氏焦急的声音：“夫君，您慢些喝药……这参汤可是特意为您熬制的，喝了身子会暖和些。”
王一博脚步一顿，侧耳倾听。片刻后，屋内传来韩铮虚弱的回应：“辛苦夫人了……只是近日总觉得胸口闷痛，不知是何缘故。”
“许是天气转凉，受了风寒。我已吩咐厨房备了姜汤，一会儿给您送去。”李氏的声音温柔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
王一博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韩元，压低声音问道：“韩兄，令兄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都是大嫂亲自照料吗？”
韩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是啊，自打大哥病重，大嫂便事事亲力亲为，因为大嫂家中也是药材生意，大哥的药更是大嫂经手。”
王一博沉默不语。贤惠？若是真贤惠，为何那参汤中会有毒物的气息？难道是自己多心了？还是说，这毒并非李氏所下，而是另有其人？
正思索间，一名小厮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对韩元说道：“二少爷，不好了！刚才有人在前门闹事，说是……说是咱们府里的货出了问题，吃了拉肚子，非要讨个说法！”
韩元脸色一变：“什么？哪批货？怎么回事？”
“说是上月卖出的那批药材……”小厮支支吾吾地说道。
王一博闻言，心中一动。药材？韩家是以药材生意起家，若是药材出了问题，那可不是小事。他看向韩元，沉声道：“韩兄，此事恐怕不简单。我略懂些医药，能否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韩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辛苦王兄跑一趟了。”
两人快步走向前厅，只见门口围了一群百姓，个个面色不善，手中还拿着一些发黑的药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大声嚷嚷着：“韩家卖假药，害人性命！大家伙儿评评理啊！”
韩元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乡亲请静一静！我是韩家二公子韩元。不知这位大哥所言何事？若是韩家真有错处，定当负责到底！”
那汉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药渣摔在地上：“负责？我老娘吃了你们韩家的‘补气丸’，当晚就吐血不止，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说怎么负责？”
王一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渣仔细端详。只见那药渣色泽暗沉，隐隐透着一股异味。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这味道……竟然与他在李氏院中闻到的那股腥甜味有几分相似！
难道，韩铮的病，与这批有问题的药材有关？而李氏，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一博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人群后方。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离，车帘缝隙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马车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王一博眼神一凛，脚下微动，正欲追去，却被韩元一把拉住。
“王兄，怎么了？”韩元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阵脚，。
王一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疑云暂时压下。他转身面向群情激奋的百姓，声音清朗而沉稳：“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在下虽非韩家人，但也略通医理。这位大哥说令堂服用了‘补气丸’后吐血，可否让在下一探究竟？若真是韩家药铺的问题，韩二公子在此，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若不是，也请还韩家一个清白。”
那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外人插手，但见王一博气度不凡，又看了一眼面色焦急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韩元，便冷哼道：“查就查！反正我娘还在家里躺着，跑不了！”
“富贵，去备马车，我们随这位大哥去府上看看病人。”王一博吩咐道，随即转头对韩元低声道，“韩兄，你留在此处安抚众人，顺便让人将那批‘补气丸’的留存样品封存，切勿让人调换。我去去就回。”
韩元感激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向围观百姓拱手致歉，并承诺会彻查此事。
一路上，那汉子名叫赵铁柱，是个屠户，说话粗声粗气，但提及老母病情时，眼中满是焦急与孝顺。
王一博并未多言，只是静静观察着沿途的风景和赵铁柱的神情，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到了赵家，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蜡黄的老妇人，气息微弱，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王一博上前搭脉，指尖触碰到老人手腕的瞬间，眉头微微一跳。
脉象虚浮无力，确是失血过多之兆，但脉搏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燥热之气，绝非寻常内伤或中毒所致。他又仔细查看了老妇人吐出的血块，颜色暗红且带有凝块，并无鲜红之色，说明出血已有一段时间，并非如赵铁柱所言是“当晚”突发。
“这位大哥，令堂这病，恐怕不是吃了药才有的。”王一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她体内早有积郁之火，加之年事已高，气血两亏。那‘补气丸’虽是补益之药，但若不对症，确实可能加重病情，但绝不至于让人当场吐血不止。依我看，令堂此前是否曾有过剧烈的情绪波动，或是受过什么惊吓？”
赵铁柱一愣，挠了挠头：“这……前几日隔壁王家欠钱不还，我娘去理论了几句，回来后就一直胸闷气短，我也没当回事……”
“便是了。”王一博淡淡说道，“情绪激动导致肝火上升，引动旧疾，这才有了吐血之症。至于那药渣中的异味，多半是因为存放不当受潮发霉所致，而非毒药。韩家的药铺向来信誉良好，想必是这批药材在运输或储存环节出了岔子，被人动了手脚，或是以次充好。”
说到“被人动了手脚”时，王一博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窗外。
赵铁柱闻言，脸色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原来是误会……是我太冲动了，冤枉了韩家。”
“误会解开便好。”王一博笑了笑，“不过，韩家作为商家，理应保证药材质量。我会让韩二公子给予适当的补偿，算是慰问令堂的医药费。至于那批有问题的药材，我会帮韩家查清楚来源，绝不姑息。”
从赵家出来，阳光有些刺眼。王一博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韩府的方向。刚才在赵家，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取了一点点残留在碗底的药渣粉末藏在袖中。
回到韩府，韩元已经安抚好了百姓，正焦急地在门口等候。见王一博回来，连忙迎上前：“王兄，情况如何？”
“是一场误会，不过...”王一博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关于李氏和参汤的猜测，只强调药材管理可能存在漏洞，“韩兄，今日之事虽已平息，但背后恐有人故意抹黑韩家声誉。那批‘补气丸’的源头，还需细细排查。”
韩元闻言，脸色凝重起来：“王兄说得是。近日确实有几批新货入库，负责验收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某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对韩元说道：“二少爷，大少爷突然晕倒了！夫人正在抢救，让您和王公子快过去！”
王一博与韩元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两人顾不上多言，拔腿便向后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