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海边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街道上的车已经很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外滑过去，把车厢里的暗色调成明暗交替的节奏。肖战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侧着身子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甩在身后，高楼慢慢变成了矮楼，矮楼慢慢变成了零星的光点，最后连光点也稀疏了，只剩下路边偶尔经过的路灯和远处墨蓝色的天际线。
"你困不困？"王一博问。
"不困。"肖战偏过头来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微哑，但眼睛是亮的，像一盏被点了很久但不会灭的灯，"你累不累？"
"不累。"
肖战没有再说话，他把目光移回窗外，夜风在车窗外低低地响着。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然后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被吹得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关窗。他伸出手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搭着，夜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凉凉的，像一整条看不见的河从他的手上流过。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海的气息开始从夜色里渗进来。空气中带着盐和潮湿的味道，不像城市里的风那样干冽，是那种更厚重的、带着水汽的凉。路边的树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远处开始出现墨蓝色的天际线，比天空更暗一些，是在夜色中无法直接看见、却能用风闻到的东西。
王一博把车停在了海边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路上。熄火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海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一波一波的，持续而均匀，像地球自己呼吸的节奏。肖战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涌进车厢的时候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潮气，王一博跟着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海浪声更近了。
肖战站在车头前面几步的位置，背对着他，面朝着海的方向。天边还是墨蓝色的，海面在夜色中是一大片更深更暗的蓝，远远的，分不清哪里是海水哪里是天空，只有一道模糊的灰蓝色的线横在远处。
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和大衣都吹得翻动着，他站在那里没有缩着，就站在那阵风里，像一枚被风吹着但不会倒的灯。王一博走到他旁边站定，海风从正面涌过来把两个人都裹住了。他偏过头看着肖战的侧脸——路灯的光已经到了尽头，只有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银边。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弯得很轻，不像在酒吧里那种带刺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被海风吹软了的、不需要理由的弧度。
"你以前看过海边的日出吗？"肖战问，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还是稳稳地落在了王一博的耳朵里。
"没有。"
"我也没有。"肖战偏过头来看他，月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柔和的浅灰色，里面映着一整片还没有亮起来的天和没入黑暗的海。"那我们一起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回去看着海面，没有再说别的。
海风还在吹着，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又落下。王一博站在他旁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腹蹭过他的手背，然后扣进了他指缝里。肖战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扣住了他的，掌心贴着掌心，在冬夜的冷风里像一小片被拢在一起的暖。
肖战偏过头来看王一博，他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了他嘴唇上，停了一下，像是用目光在画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的选择题，王一博看到了那道目光的落点。他没有等他开口，也没有问，只是偏过头凑了过来。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海风的凉意，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薄薄的水迹。肖战的嘴唇在他的嘴唇底下微微张开了，舌尖探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上唇，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记号，确认他在这里。
海浪在脚下不远处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声响均匀而持续，像一个不会被任何声音打断的背景。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冷风中像一小片被拢住的暖。
肖战往前了一步，膝盖碰到了王一博的膝盖，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吻加深的节奏带着一种"我等了一夜"的缓慢和"我不想再等了"的重量。
他的嘴唇压得更实了一些，舌尖沿着他的唇缝慢慢描过去，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入一点，像是在一段被刻意放慢的旋律里，把每一个音符都拉到足够长才松开。王一博的手指从他指缝里滑出来，改为扣住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大衣，隔着那层厚实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腰线上绷紧的弧度。
肖战在他收拢手指的动作里微微弓了一下腰，嘴唇从他嘴上移开，偏过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喘了一口气。他的呼吸带着海风的凉意和接吻之后的热度，一深一浅地打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他停了两三秒，没有抬起头来，声音闷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低低的："进车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面那层光里映着海的轮廓。他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大衣下摆在他走动时被海风吹起来一角。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在车门旁边站定，肖战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王一博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车门被风带了一下关上，关得不严，留了一条细缝，透进来潮水的声响。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许多，暖气还残留着余温。肖战跨坐在王一博的腿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偏着头看着他，目光像刚才在海边时一样，从他眼睛移到他嘴唇，从他嘴唇移到他领口，在他领口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你今晚在酒吧——"肖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层贴着皮肤的声音，"一直在磨我的腰"
"感觉到了？"肖战往前凑了一点，近到他说话的时候呼吸拂过他的嘴唇。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没有空隙了，肖战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海风的凉意和晨光里那层正在变亮的热度，他的手指攥着他大衣的前襟，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吻比在海边时更深、更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沿着王一博的下唇慢慢描过去，带着一种不急的、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节奏。王一博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回应他的吻带着一种被推到了边缘之后自然的承接。
肖战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走，经过他的喉结时舌尖停了一下，像一个极轻的停顿，然后他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声音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传过来，又低又闷，像一枚被放在温热掌心里的钥匙："王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