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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以后会有很多下次

那天过后,日子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流速在慢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加快。

周三晚上王一博的手机响了,是他爸打来的。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看卷宗,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爸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像是在找话说的生硬:"你——你妈说你们周末没事,让你们回来吃饭。"

王一博握着手机,客厅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暖黄的光。他说:"好。"

挂电话的时候他爸又说了一句:"你问问那个——你问他爱吃什么,让你妈做。"他说完就挂了,没有等他回答。王一博握着已经暗了屏幕的手机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几秒才动了一下。肖战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然后问了一句:"谁打的?"

"我爸。"

肖战的动作停了一下,茶杯在桌面上放稳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他说什么?"

"让周末回去吃饭。"王一博偏过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嘴角那一点弧度照得清楚,"他说问你爱吃什么。"

肖战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看着王一博,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茶杯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半张脸,但他弯着的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亮晶晶的。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已经收不住了,在灯光下像一枚被慢慢拧亮的灯。

"那你跟他说我爱吃糖醋排骨。"他说。

周六下午两个人一起回去的时候,肖战带了一盒桂花糕,是他提前一天在街角那家老店买的,用纸包得整整齐齐。他拎着那个纸包站在单元门口的时候,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干净平整,头发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松弛了不止一个度。

"你买这个干嘛?"王一博问。

"上次你妈说她爱吃那家的桂花糕。"肖战说着已经推开单元门走进去了。

上楼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他妈。她看到肖战站在门口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从"来了"变成了"你真的来了"再加一层"你还带了东西",她的目光在桂花糕的纸包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顺手买的,阿姨。"肖战换了鞋走进去的时候,他爸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客厅里的空气变了一度——上一次他全程没有站起来过,而这一次他站着,虽然手里还攥着遥控器,虽然他的目光在肖战身上多停了一拍才移开,但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来了?"他爸说。声音不高不低,比上一次自然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练习了一个新句子几遍之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说出来。

"叔叔好。"肖战说,把手里的桂花糕放在茶几上。

他爸的目光在那个纸包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重新坐了下去,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对王一博说了一句:"你妈在厨房忙,你去看看。"

王一博站起来往厨房走的时候他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跟肖战说话:"你上次说你那个律所——最近忙不忙?"厨房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水流声和切菜的声响混在一起,他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妈正在案板上切姜片,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爸今天早上问我'你那个桂花糕怎么做好吃'。"

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案板上那把正在切姜片的刀,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均匀而稳当,暖黄的灯在灶台上方亮着,白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半个窗户。他没有接话,但他站在那道光里,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顿饭比上一次自然了许多。吃饭的时候他爸给肖战夹了一块排骨——不是那种"我顺便夹一下"的随意,是他看了肖战一眼,然后把筷子伸到那盘糖醋排骨上,夹了一块放进肖战碗里。动作不快不慢,放下之后他继续吃自己的,像是做了一件不需要特别提起的事。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然后抬起来冲他爸说了一声:"谢谢叔叔。"他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妈在旁边看到了那个动作,嘴角弯着,但她也没有点破。她把那碗玉米排骨汤转了一下方向让汤勺对着肖战的方向,然后跟王一博聊起了他最近那个案子的进展。桌面上的话题从工作到天气到小区里有人新养了一只猫,像一条温吞的河水在秋日的午后慢慢流淌着,没有急弯也没有浪头,但河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吃完饭肖战去厨房帮忙洗碗的时候,他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王一博说了一句:"他话不多。"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但沉得住。不像你妈说的那种——"他没有说"那种"是什么,但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动作替代了剩下的词。

"他就是这样。"王一博说。

他爸点了点头。他把遥控器拿起来换了一个台,画面从新闻切成了一部纪录片,镜头里是一片秋天的山林,金黄色的树叶铺满了整个屏幕。他看着屏幕,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妈说他炖汤好喝。下次让他炖一次。"

王一博看着他爸的侧脸。秋天的山林在电视屏幕上安静地铺展着,他爸坐在沙发里,遥控器搭在膝盖上,手在扶手上松松散散地搁着。他没有说"他炖汤好喝"这句话有多重,但王一博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是一个人在一扇门上开了第一条缝之后,说了第一句关于那个人的、具体的话。他说"下次"的时候不是客气,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里还有他的位置。

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秋天的风裹着凉意灌过来。肖战站在台阶上呼了一口气,白雾在路灯下散开。他偏过头看着王一博,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那层光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爸说'下次让他炖一次'。"肖战说。

"我听见了。"

"他说'下次'。"肖战把那个词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下它的味道,"这是不是说明——"

"说明他承认你了。"王一博说。

肖战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瞳仁里跳动着。他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像一枚钥匙滑进了它该待的锁里。秋天的夜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动了一下,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拖在身后,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夜色里看不见的远处。

他们回家的时候肖战在车里哼着一首什么歌,调子轻快,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车窗外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他的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像一枚在夜色里亮着的月亮,不需要任何光源也能自己发光。王一博开着车,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看到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亮着,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盏被慢慢拧亮了的灯,越来越亮。

回到家的时候肖战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忽然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光很亮。他说:"你爸今天说'下次'。"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是真的存在的。

"嗯。"王一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以后会有很多'下次'。"

肖战仰着脸看他,暖黄的玄关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温温的光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轻而温热,像一片叶子落进了水里,没有声响,但水面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慢慢地、不断地向外扩散。窗外的夜色正浓,玄关的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同一个温度里,像一幅还在慢慢被画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