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入夜，心事微澜

夜色漫过海岸线，潮起潮落的声响，规律得像人的心跳。

长椅冰凉，晚风带着海水淡淡的咸意，拂过两人肩头。肖战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海面晃动的碎星，安静许久没有说话。方才那句接纳，说出口简单，藏在底下翻涌的情绪，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王一博没有催他开口，只是静静陪着，手臂自然搭在椅背上，没有靠近，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懂肖战，有些心结，哪怕表层已经化开，内里依旧留着旧伤，不能急。

“其实我之前一直不敢想展览这件事。” 肖战率先打破寂静，声音很轻，混在海浪声里，“以前站在镜头前，所有人盯着我的作品，评判好坏，揣测我的想法。褒奖来得汹涌，诋毁也一样。到最后，我分不清大家喜欢的，到底是照片，还是镜头包装出来的我。”

那是压在他心底很久的枷锁。曾经他凭着一腔热忱拿起相机，到后来却被流量与舆论裹挟，被迫停下，逃离人群躲到这座海边小城。

王一博闻言，目光柔和地落在他侧脸：“这次不一样。展厅面朝大海，来看作品的人，是为山海而来，为影像而来，不是冲着别的。你不用迎合任何人，照片想表达什么，全部由你说了算。”

肖战轻轻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我怕旧的流言跟着过来。一旦展出，消息传出去，过往那些争议会再被翻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顾虑。他好不容易寻到平静，不想再被卷入喧嚣是非。

“我明白你的担心。” 王一博语气沉稳，“这件事交给我。展厅不会做大肆宣传，只做小众邀约观展。不开放媒体采访，不做线上流量造势。愿意安静看照片的人才能进来，尽量隔绝不必要的纷扰。如果中途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叫停，没有人能勉强你。”

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肖战，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

肖战转头看向王一博。夜色里，对方的眼神认真而坚定，没有一丝强迫。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尊重他的恐惧，大多数人只会劝他放下、勇敢一点。可王一博懂得，勇敢不必一蹴而就。

“谢谢你愿意考虑我的顾虑。” 肖战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王一博低笑一声：“我说过，所有事，以你的感受为先。”

海浪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远处零星游人渐渐散去，海边愈发安静。

“对了，” 王一博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老码头那边，这周会安排实地勘测。明天我要过去对接施工团队，你要不要一起？码头黄昏的光影很好，说不定可以拍几组素材。”

肖战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迟疑：“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算打扰。” 王一博摇头，“工作间隙，看你拍照，对我来说是放松。”

肖战弯起唇角，点了点头：“好，那明天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海风忽然变大，吹起肖战额前碎发。王一博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替他把发丝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度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潮声在耳边回响。

王一博的动作停在半空，没有进一步靠近，缓缓收回手，低声道：“风太大了。”

肖战耳尖悄悄发热，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向漆黑海面。心底泛起一阵慌乱，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多年隔阂，伤口还在，可心动不受控制。

他还没有完全做好毫无保留奔赴的准备，但他不再抗拒这份靠近。

“时间不早了。” 王一博看了眼时间，轻声提议，“夜里海边凉，我们回去吧，小心着凉。”

肖战起身，跟着他沿着步道往回走。两人并肩慢行，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交叠。

回去的路上，一路少有交谈，却并不尴尬。沉默里藏着松弛，是彼此都安心的氛围。

回到王一博租住的小屋，屋内灯光暖黄。王一博进门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肖战：“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肖战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杯壁。

“我去收拾下行李。” 王一博放下背包，“奔波一路，东西还没整理。你可以在客厅坐一会儿，想看电视或者翻相册都可以。”

肖战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目光看向王一博忙碌的背影。房间不大，简单整洁，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他看着那人弯腰整理衣物，心底五味杂陈。曾经他们之间只剩下争吵、误解与遥遥相望，如今却能拥有这样平淡安稳的夜晚。

可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痛，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被温柔覆盖。

王一博收拾完行李，转过身看见肖战望着自己出神，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肖战抬眼，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夜晚很不真实。”

王一博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会慢慢变成常态。只要你愿意。”

话语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前路美好，但他仍需要时间，慢慢跨过心底那道坎。

窗外海潮依旧，夜色沉沉。小城的夜晚安静无声，藏着两人尚未完全落地的心事，和一份小心翼翼、缓慢生长的情意。

——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