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雷声与心跳

第五章：雷声与心跳

沈玉把那本故国文集带回了东宫。

他坐在偏殿的窗边，细细读着那些上面的文字像是又走过了一遍故国的路。

到了晚上，他把书藏进了被子里。

炭盆烧得暖暖的，他缩在被窝里把书摊开，一页一页地仔细读着。

烛火隔着帐幔透进来，照得书页上的字模模糊糊。

他把书凑近了些，鼻子几乎贴到纸上，闻着书上那股旧味。

上面的批注很多，一字一句都带着故国特有的语调。

他把书翻到另一篇，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南山游记》，写的是故国南边的山，春天满山杜鹃。

沈玉圆圆的手指指着书上的字，“春日惊雷——”

“轰！”

惨白的光透过帐幔照进来，整间屋子一屋亮光。

沈玉惊得像只炸毛的猫，他赶紧把书合上，拉起被子蒙住头，缩在床角。

风从窗缝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轰！”又一道闪电。

白光透过被子照得眼前一片亮，打断了沈玉的数数。

一、二、三……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天撕开一个大口子。

“哒、哒、哒”

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混着水滴的溅落声，竟有了几分惊悚。

沈玉屏住呼吸，攥着被角的手更紧了。

“吱吱——”

雨气混着沉香味涌进来，纱帘悠悠轻垂。

“阿玉。”

门口传出的声音又低又哑，阴冷潮湿，

沈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眸里泡了一汪泪水。

萧衍站在床边，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啊！殿下……您怎么——”

“阿玉，我过来看看你啊。”

萧衍把灯笼放在桌上，他身上雨水蹭到了被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沈玉看着他湿透的衣裳，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

“殿下淋雨了。”

“是，阿玉暖暖我。”

他伸手把沈玉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湿冷的衣料贴上来沈玉打了个激灵，但有人的心跳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来，

“听我的心跳。”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就不怕了。”

沈玉被他搂着，脸贴在他胸口。

雨水的气味、沉香的味、还有萧衍本身的体温，把他裹住了。

外面的雷声还在响。

可沈玉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沈玉缩在萧衍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萧衍低头看他，伸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

“数数了吗？”萧衍问。

沈玉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也怕打雷。”萧衍说，声音很轻，“也数数，数到一百再数到一千。”

沈玉仰着头看着他。

月光隔着雨幕透进来，足以看清萧衍睫毛上的水珠。

“殿下也怕？”

“嗯，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沈玉仰着头问。

“因为没人会来抱我。”萧衍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数着数着，就忘了怕了。”

沈玉的心里凉凉的，像是被屋外的风吹开了几个洞。

他看着那张菩萨一样的脸，慈眉善目，可此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萧衍的衣角“殿下。”他声音软绵绵的。

“嗯。”

“以后打雷您来抱我。我数数给您听。”

萧衍低头看着他。

沈玉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水，眼尾泛着红。

他攥着萧衍衣角的手指白净净的，指节微微泛粉。

萧衍看了他很久的，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玉的肩窝里。

“好。”萧衍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以后打雷，我来抱你。”

以后的以后，永远的永远。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个浑身湿透，一个裹在被子里。

听着雷声慢慢变小，听着雨声从哗哗变成滴答。

沈玉也数着萧衍的心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萧衍的手覆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只为和他有多一分接触。

窗外的雨停了，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夜。

萧衍舍不得闭眼。

他靠在床头，搂着怀里的人，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沈玉一张小脸睡得粉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引人采撷。

萧衍看了一会儿，幽暗的眼神一寸寸扫过沈玉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他低头在沈玉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