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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天没亮,叶栖梧就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药庐檐角那盏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白灵睡在她旁边,白发散在草铺上,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压得有点沉。叶栖梧轻手轻脚把那条胳膊挪开,把被子往白灵那边掖了掖。白灵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叶栖梧赤脚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板。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秦墨站在老槐树下,正把阵旗一面一面往储物袋里塞,动作很轻,像是怕吵着谁。苏浅月从药庐里出来,手里两只竹篓,篓子里的药材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一包一包码着,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她看见叶栖梧站在门口,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粥在灶上温着,先去喝一碗。”

叶栖梧点点头,去灶房。灶台上搁着一碗粥,比昨晚稠了些,里头卧了半块红薯。她端着碗坐在灶房门槛上吃,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风眠从山下跑上来,鞋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一张纸,上头画得乱七八糟。他一脚踩进院子,看见叶栖梧就喊:“摸清了!”

“小声。”叶栖梧指了指药庐方向。

林风眠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把那张纸摊在膝盖上:“镇东头那家叫百草堂,掌柜姓孙,是个老头。铺面不大,挨着渡口,位置好。他家以前从聚宝阁进货,去年钱胖子提了三成价,孙老头气得差点关门。河边那家叫听雨轩,女掌柜姓柳,卖些零碎法器,手艺一般,但跟散修关系好,消息灵通。第三家拐角上叫归远斋,东家姓周,读书人模样,不会做生意,铺子里堆了一堆旧货卖不出去。我瞅了一眼,里头有几件东西成色还行。”

“哪家最急?”叶栖梧问。

“百草堂。”林风眠想都没想,“孙老头昨天还在跟人念叨,说这个月再没有好药材,他就得关张。”

叶栖梧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她抬头看见秦墨已经走到院中,储物袋背在肩上,正看着她。江离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垫了旧棉絮,里头搁着两件修好的法器——一把短匕,一面小圆盾。他走到叶栖梧面前,把匣子打开一条缝。短匕刃口磨得雪亮,圆盾换了三根簧片,盾面抛过光,泛着暗银色。

“匕十五块,盾二十。”江离说,“钱胖子只肯给八块和十块。”

叶栖梧把匣子合上接过来抱在怀里。谢长铭最后一个到。他已经练完了剑,额上薄汗还没干,剑背在身后,走到院门口站定,看了叶栖梧一眼,没说话。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可以走了。

苏浅月帮白灵梳好头出来时,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下了山。青岩镇离山脚半个时辰的路。谢长铭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林风眠在队伍左右蹿来蹿去。白灵跟在叶栖梧旁边,鼻子微微翕动。

“什么味道?”叶栖梧问。

“药。”白灵皱了皱鼻子,“苦的。还有……铁锈。”

“那是聚宝阁的方向。”林风眠回头说,“钱胖子铺子里堆了不少矿石旧器,常年一股锈味。”

白灵又嗅了嗅:“那边,甜的。”

“糕点铺子。”林风眠笑了,“回头给你买一块。”

白灵没接话,但耳朵尖动了动。进了镇子,叶栖梧放慢了脚步。她走得不快,眼睛把沿街的铺面一一扫过去。主街从渡口通到镇尾,两旁支着菜摊布摊零碎摊,人来人往。归尘宗一行人走在街上并不起眼,几个半大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路过聚宝阁时,叶栖梧偏头看了一眼。钱胖子正挺着肚子站在铺子门口跟一个散修说话,满脸堆笑。散修手里拎着一把旧剑,大概是想卖。钱胖子接过去翻了两下,伸出三根手指。散修摇头。钱胖子又加了一根。散修还在犹豫。

叶栖梧收回目光,继续走。拐过街角,百草堂到了。铺面不大,门脸旧得掉漆,招牌上的字褪成浅灰色,勉强能认。铺子里头堆满药柜药篓药碾子,几捆干草药挂在梁上,空气里一股浓重的苦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拿一杆小秤称药材,秤杆抬起来又放下,摇摇头,把药材倒回篓子里。

叶栖梧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秦墨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柜台后面那排药柜,中间三层是空的。”

叶栖梧点头。她转头看苏浅月:“二师姐,咱们的止血草比他梁上那些好多少?”

苏浅月打量了一会儿,轻声说:“好两成不止。他那几捆是野生的,根须断了大半,晒得急,药性跑了不少。咱们的根是完整的,晒的时候翻了三遍,颜色正。”

叶栖梧嗯了一声,把木匣递给江离,又向苏浅月要过竹篓,自己拎着,转身往百草堂走。

“栖梧。”秦墨叫了一声。

叶栖梧回头。秦墨说:“我跟你去。”

叶栖梧想了想,摇头:“大师兄在门口等。我一个人进去。”

秦墨眉头微皱,但没再说什么。谢长铭从街对面走过来,站在叶栖梧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没说话。叶栖梧偏头看他,他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叶栖梧没再管他,拎着竹篓走进了百草堂。

柜台后的老头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个六岁模样的女娃,愣了一下,把秤放下。“小丫头,买药?”

“不买。”叶栖梧把竹篓放在柜台上,踮起脚,把盖在上面的油纸掀开,“卖药。”

孙老头把那杆小秤往柜台上一搁,秤砣磕在木面上,咚的一声。

“卖药?”他上下打量叶栖梧一眼,花白的眉毛拧起来,“小丫头,你家大人呢?”

“我自己做主。”叶栖梧把竹篓往前推了推,踮着脚,胳膊伸得直直的,“您先看货。”

孙老头没动。他坐在柜台后面那把缺了扶手的竹椅上,双手搭在肚子上,眯着眼看叶栖梧。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镇上哪家孩子没被大人打发来卖过东西?挖两根野参、捡几把菌子,拿油纸一包就说是“上等货”,十回有九回是糊弄人的。眼前这小丫头穿得比镇上大多数孩子还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两根辫子搭在肩上,不像没人管的样子。

“货我不看了。”孙老头摆手,“你回去吧,让你家大人来。”

叶栖梧没走。她把竹篓盖子上蒙的那层油纸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包。麻绳捆得规矩,每包大小一般,油纸外面拿细麻线缠了两道,结打在侧面,干净利落。孙老头的目光落在那几包药材上,停了一息。他做药材生意快四十年了,光看包装就知道这活儿做得细。镇上那些散修拿来的药材,要么胡乱塞在布袋里压碎了根须,要么拿张破报纸一裹,泥都没抖干净。眼前这几包,光是捆扎的手艺就不像赶出来的。

“哪几味?”孙老头问,语气比方才松动了一点。

“止血草、宁神花、地骨藤。”叶栖梧把竹篓里的药材一包一包取出来,摆在柜台上,手指头点着,“止血草是药田养的,根须完整,晒了三遍,颜色您自己看。宁神花是秋末最后一茬采的,花苞没全开就收了,药性比开过头的足两成。地骨藤是后山野生挖的,但挖的时辰对,辰时带露采的,藤皮没伤。”

孙老头听完,眼皮抬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那包止血草,解开麻绳,把油纸展开。几株干草躺在油纸里,根须盘得整整齐齐,叶片没有一片碎的,颜色是深绿转褐,不是那种晒过了头焦巴巴的黑。他把草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又掰开一截根茎看了看断面。

“辰时采的?”他问。

“辰时。”

“药田养的?谁家园子?”

“归尘宗。”

孙老头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打量叶栖梧。归尘宗他知道,山腰那座破得快散架的小宗门,掌门是个常年不下山的懒散人,底下几个徒弟偶尔来镇上卖点东西,从来不走量,零零碎碎的,不成气候。他前两年还听人说归尘宗快关门了,药田荒了大半,连灵米都种不起。可手里这几株止血草,品相比他上个月从聚宝阁进的货好一大截。

“归尘宗。”孙老头把止血草放回油纸上,手指在柜台面上叩了两下,“你们宗门不就那几亩薄田?什么时候养得出这种成色的止血草了?”

“药田是荒了大半,但好田还在。”叶栖梧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把话在肚子里滚过好几遍才说出来,“二师姐养药有章法,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收,都按节气来。地还是那块地,人勤快了,东西自然就好。”

孙老头看了她一会儿。这小丫头说话的样子跟个头完全不搭,站得笔直,两只手搁在柜台边沿上,眼睛不躲不闪地看着他,像个小掌柜。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孩子。

“你几岁?”他忽然问。

“六岁。”

“六岁。”孙老头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你师父让你出来卖药?”

叶栖梧没接这话。她把地骨藤也解开来,摊在柜台上,手指拨了拨藤皮,露出断面那一层浅褐色的芯。“孙掌柜,咱们不绕弯子。您铺子里中间那排药柜空了,梁上挂的几捆药材根须断了大半,晒得也急。这个月再进不到好货,您就得去聚宝阁低头。钱胖子提价三成的事,全镇都知道。”

柜台后面安静了。

孙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后是窘,最后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铺子里那排空药柜,又看了看柜台上的药材,嘴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您收这批货,给个实价。”叶栖梧说,“往后每个月供一回,量不多,但成色您放心。您不用去求钱胖子,咱们直接做买卖。”

孙老头沉默了很长一阵子。他拿起那几株止血草,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

“止血草,我出四块下品灵石一株。”他伸出四根指头,“宁神花三块,地骨藤两块。这是实价,没压你。”

叶栖梧心里算了算。止血草聚宝阁收两块,卖四块;孙老头收四块,转手大概卖六块。这个价他确实没亏,但也没占她便宜。她点了点头。

“行。这次带了十五株止血草、十株宁神花、八株地骨藤,您点点。”

孙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布袋子,倒出灵石,一块一块数。数到三十五块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多数了两块。

“凑个整。”他说,把灵石推到叶栖梧面前,“往后有新货,先拿来给我看。”

叶栖梧把灵石收进怀里,数也没数,揣好之后朝孙老头弯了弯腰。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里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孙掌柜。”

“嗯?”

“您柜台底下那袋陈年止血草,再放就发霉了。掺到新货里一起卖,没人看得出来。”

孙老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柜台底下。那里确实还堆着半袋去年没卖完的旧货,颜色都发暗了,他一直没舍得扔。他抬起头,那小丫头已经出了门。

门外,秦墨站在街对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看见她出来,肩膀松了松。谢长铭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手还搭在剑柄上,目光从叶栖梧身上扫到百草堂里面,又收回来。

“卖了?”秦墨问。

“卖了。”叶栖梧把怀里的灵石布袋拍了拍,“三十五块,他多给了两块。”

林风眠从旁边蹿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三十五?那几捆草我上回拿去聚宝阁,钱胖子只肯给十八!”

“所以没给他。”叶栖梧把布袋递给秦墨,“大师兄收着。”

秦墨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没说什么,但嘴角那点绷着的线条松了些。苏浅月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空竹篓,看见叶栖梧的表情,笑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是听雨轩。铺子在河边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半旧的帘子,里头光线暗。女掌柜柳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拿锉刀修一支发钗,看见进来一群半大孩子,先是一愣,后来看见江离手里那只木匣,眼睛亮了。

江离把匣子打开,短匕和圆盾摆在柜台上。柳娘放下锉刀,先拿起短匕,翻过来看了看刃口,又用指甲弹了弹匕身,听声音。

“谁做的?”她问。

“我。”江离说。

柳娘抬眼看了看他,一个八岁模样的男孩,话不多,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手指上还有没洗净的铜锈痕迹。她又拿起圆盾,检查了那三根新换的簧片,手指在盾面上摸了一圈,抛光的纹路细密匀称。

“匕我出十八,盾二十二。”柳娘把两样东西放下,“聚宝阁给你们多少?”

“八块和十块。”江离老实回答。

柳娘嗤笑了一声。“钱胖子吃人不吐骨头。”她从柜里数出四十块灵石,推过来,“往后有修好的东西,直接送我这儿。我不压价。”

江离收了灵石,点头道谢。出门时柳娘又叫住他们:“等一下。”她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巴掌大的铜铃,铃身上刻着细细的云纹,递给江离,“这个拿着,算搭头。旧东西,我留着没用,你那盾的簧片换得不错,铃给你玩。”

江离接过来,看了看铜铃,揣进怀里,又点了点头。

从听雨轩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一行人拐过街角,经过聚宝阁门口。钱胖子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跟一个散修讨价还价,余光扫到归尘宗一行人从巷子里出来,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秦墨肩上那只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停了停,又看见江离手里空了的那只木匣,再看看叶栖梧怀里——空了。钱胖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哟。”他把散修打发走,挺着肚子踱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挡在路中间,“归尘宗的小朋友们,今儿个收获不小啊。卖了什么好东西?怎么不来我这儿?我这儿价高。”

秦墨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谢长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墨身侧,手搭在剑柄上,眼睛冷冷地盯着钱胖子。钱胖子被他看得后脖颈一凉,干笑两声,退了半步。

“不劳钱掌柜费心。”秦墨开口了,声音平稳,“东西少,随便找了几家小铺子,已经出完了。”

“小铺子?”钱胖子哼了一声,“百草堂那孙老头?听雨轩那柳寡妇?他们能出几个钱?我聚宝阁——”

“钱掌柜。”叶栖梧从秦墨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声音甜甜糯糯的,脸上还带着笑,“您铺子里那批南疆来的金线蕨,是去年秋末进的吧?再囤两个月就过性了。卖给散修当符纸辅料还行,当药材卖没人要的。”

钱胖子的脸僵住了。他铺子里确实有一批金线蕨,去年囤的,本想着今年春上卖个好价,结果行情砸了,一直压在库房角落里。这事连他铺子里的伙计都不清楚具体数量,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叶栖梧已经跟着秦墨往镇口走了。林风眠经过他身边时,还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钱胖子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肚子上的肥肉气得一颤一颤的。

回去的路上,林风眠憋了一路,直到出了镇口才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踩进水沟里。“你看见没有!钱胖子那张脸!跟吞了苍蝇似的!栖梧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他铺子里有金线蕨?”

“上次来的时候,他铺子后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几捆,油纸都发黄了。”叶栖梧说,“金线蕨的叶子过了秋末就褪色,他卖不掉的。”

林风眠拍着大腿笑,白灵在旁边看他,也弯了弯嘴角。苏浅月走在后面,跟秦墨并排,低声说:“今天一共入账七十五块下品灵石。够撑一阵了。”

秦墨嗯了一声。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栖梧。”

叶栖梧从前面回过头来。

“百草堂的孙老头,你说的那番话,谁教你的?”

叶栖梧想了想,说:“没人教。就是看铺子看多了,自己琢磨的。”

秦墨没再问。他把储物袋往肩上紧了紧,继续往山上走。谢长铭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轻了些,剑柄在肩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他走到山道拐弯处,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栖梧一眼。

“怎么了?”叶栖梧问。

“你方才在聚宝阁门口说的那句,”谢长铭的声音很淡,“金线蕨的事,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不是打听。上次来卖符纸,经过他后门,闻到的。”

谢长铭看了她一会儿,嘴唇抿了抿,转过身继续走。走出一段,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往后有这种事,先跟我说。”

叶栖梧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谢长铭没再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跟她的步幅一致。

回到宗门时,太阳偏西了。秦墨把灵石分成三份:一份留作日常开销,一份给苏浅月采买药材种子和丹炉耗材,一份给江离添置炼器材料。沈寂澜坐在廊下竹椅上,端着茶碗听秦墨报账,从头到尾没插嘴,只在最后“嗯”了一声。

“归远斋那家没去。”秦墨最后说,“林风眠说东家不会做生意,铺子里旧货多,但暂时看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寂澜把茶碗放下,慢悠悠地说:“不急。今天能做成两笔,已经出乎我意料了。”他看了叶栖梧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小徒弟,你跟你五师兄明天继续练剑,该干什么干什么。买卖的事,交给大师兄操心。”

叶栖梧点头。她回药庐的路上,白灵从后面追上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叶栖梧回头,白灵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个姓钱的,身上有股味。跟上次山上来的那个散修一样。”

叶栖梧脚步一顿。“什么散修?”

“前两个月,有个散修路过山门,上来讨水喝。师父让三师兄给了他一碗。”白灵皱着鼻子,“那人身上有股味,很淡,闻着不舒服。今天钱胖子身上也有。”

叶栖梧站在原地,想了想,没说话。她拍了拍白灵的手,继续往药庐走。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院子的石阶上。

晚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叶脉清晰,边缘泛着一点枯黄。她把叶子夹进怀里那本手札里,合上。

“林间叶落风先觉,局中方寸已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