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过来坐
他爸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半个客厅："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王一博走过去的时候肖战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爸坐在另一侧的沙发单座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已经关了。他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在茶几上放下，一杯放在肖战面前，一杯放在王一博面前。她放茶杯的时候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去做饭，你们聊。"
"阿姨我帮你。"肖战站起来。
他妈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那一下带着一种"你是客人"的意思，但也有一种"你可以试试"的松动："不用，你们坐着。"
"我帮您摘个菜也行。"肖战已经跟着她往厨房走了，步子自然地跟在后面，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拒绝，只是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了。厨房的灯亮起来，水声和砧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半道门，偶尔有两句对话透过来，声音不大，模糊的，分不清谁说了什么。
王一博坐在客厅里，他爸坐在对面的单座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电视关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厨房里水流和切菜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底噪。他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还没动过的茶上，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沿着扶手的边缘慢慢蹭着。
"他做饭行不行？"他爸忽然开口。
王一博偏过头看了厨房方向一眼，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肖战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端端正正的，正在低头洗什么。"还行。他炖汤好喝。"
他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茶几面上发出轻轻一声。他没有追问别的，但也没有把话题拉回之前的状态。他就坐在那里喝着茶，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手指搭在扶手上，不再蹭了。
过了一会儿肖战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凉拌黄瓜。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样，然后他回头对厨房里说了一声："阿姨，黄瓜我切好了，还有什么要洗的？"里面传来他妈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没了没了，你出去坐着，别在这儿站着了。"
肖战走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厨房里完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走回沙发旁边在王一博旁边坐下来。他坐下来的姿势带着一种松弛，跟他进去之前站在玄关换鞋时那种微微绷着的状态不一样了，像是一个人确认了某个环境的温度之后，终于敢把外套脱了。
他爸坐在对面，目光从肖战脸上移到那盘黄瓜上，又从黄瓜上移回肖战脸上。他张了一下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句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另一个方向："你——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
肖战侧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然后转回来："都做。他炒菜比我好，我炖汤比他好。"
他爸又点了一下头。他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出来擦了擦手，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重新打开了，音量调到了比刚才大两格的位置，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重新响起来，像一层被重新铺上的、日常的声响。
他妈端菜上桌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她笑了一下，把红烧排骨端上桌，汤碗在桌上放稳，然后回头冲沙发那边喊了一声："吃饭了。"
王一博爸爸站起来走到餐桌旁，王一博跟肖战紧随其后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肖战坐在了王一博旁边。他妈端着最后一碗汤走过来，在剩下那个位置坐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面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散在暖黄的灯光里。
菜夹起来的时候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爸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了咽下去，然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里。他吃了几口之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排骨腌得刚好。"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肖战碗里，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它引起太多注意："你尝尝，这个我拿手。"
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阿姨"，然后夹起来吃了。他嚼着的时候他爸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黄瓜，嚼了两下，没有评价，但也没有放下筷子。
那顿饭吃得不算热闹。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偶尔一两句"汤咸不咸""排骨够不够"的问答，像一条慢慢在向前流动的河，速度不快，但至少没有搁浅。他爸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律所，离法院远不远？"
肖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了王一博一眼，然后说："不远，走路十分钟。"
他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是一个看着像随口一问的问题，但在那句"走路十分钟"落下去之后，餐桌上的空气好像被什么温暖了一度——像是一个人决定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是走到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吃完饭肖战站起来帮他妈收碗，这一次他妈没有推辞。两个人把盘子端进厨房，水流声响起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混在一起，隔着半道墙传过来。王一博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他爸也没有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桌面坐着，中间是吃了一半的菜和两杯凉透了的茶。
"他——"他爸开口，顿了一下，"还行。"
王一博看着他的脸。他爸的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没有看他，落在桌面上某一处，像是在把"还行"那两个字放回嘴里重新含了一下。"脾气还行，不毛躁。"他顿了一下，"人也沉得住气。这点跟你一样。"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茶杯往厨房走，经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继续走了，把茶杯放进厨房水槽里，转身回了书房。书房的灯亮了起来，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道细细的金线，铺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不宽但清晰的路，慢慢地、安静地通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