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

王一博看到一个东西——他书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那天在商业街上，有人从后面拍的他和肖战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肩膀上，他的围巾被风微微吹起来一角。

他不知道肖战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也不知道肖战是什么时候把它打印出来放进信封里寄给他爸的。但他知道肖战在里面写了一行字，那行字他爸没有扔掉——他把它放在照片旁边，纸面微微皱了一角，像是被人攥着读完又展平的。字迹是肖战的，笔锋凌厉，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叔叔，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爸”他爸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放出来的："他在楼下吧"

王一博看着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一下抿的动作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力气。

"嗯，在楼下。"王一博说。

他爸看着王一博，安静了几秒。"你让他上来吧。"他说。声音在"上来"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说一个自己还在练习的发音，不熟练，但已经不再抗拒了。

王一博那两秒里他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好。"

他转身下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肖战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他，手插在口袋里，正低着头看地上的落叶。夕阳的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深灰色毛衣的边缘染成一层暖金色。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王一博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表情收着但眼底有一层光，像是一扇刚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里面透出来的亮。

他没有问肖战给他爸寄了什么，只说了一句"我爸让你上去。"

肖战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脸上有一瞬的意外，然后那个意外被他很快地收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完全消化。他看着他，安静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王一博注意到他在第一级台阶上顿了一下，像是需要那一瞬的时间来让自己踩实。

到了门口，王一博推开门的时候他妈正站在玄关，看见肖战跟在王一博身后走进来，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从"我去倒杯茶"的日常动作变成了"你真的上来了"的无声确认。她看着他，然后很快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路："你爸在书房。"

肖战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的，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一眼很短，眼神里很坚定，王一博带着肖战往书房走。他敲门的时候声音不重，三下，均匀的，然后推门进去了，“一博，你出去吧，我跟..你朋友聊聊”“爸...”肖战拉住王一博的手，点了点头，王一博看了一眼肖战，转身出去，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了一道极细的缝，没有完全关严。

王一博就站在书房门口旁边，只是站着。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只偶尔有一两声模糊的、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声音透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没有意义的音节。他站在那扇门旁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想要知道笼子外面的情况的鸟。

他妈走到他旁边，把一杯水递到他手里，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收回去。她也站在书房门口，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爸今天早上问我——'他那个朋友爱吃什么'。"

王一博握着水杯的手动了一下，指腹蹭过杯壁的弧线，杯壁是温热的，像他手里攥着的一点暖意。"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问你自己儿子去'。"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他问我两遍了。"

书房里传出一声模糊的话音，像是一个人说了什么之后另一个人接了一句，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又有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很轻，像是被压着从嗓子眼里出来了一点，然后又收住了。王一博站在门外，听着那声笑，握着水杯的力度微微松开了一些，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条线被松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放开，但也没有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四十分钟，书房的门开了。肖战先从里面走出来，表情是平的，但王一博注意到他出来的姿势跟进去的时候不一样——他嘴角那道弧度比进去的时候深了一些，是那种从里面泛出来的弧度，像一个人不需要用面部肌肉控制它，它自己就挂在那里了。他走出来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是被人接纳了之后，门半开了一半的那种亮。

然后他爸从后面走出来，他站在书房门口，目光从王一博身上移到肖战身上，又从肖战身上移回王一博身上。他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刚刚完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之后特有的那种有点僵硬的平稳："你俩留下来，吃饭吧"

王一博看着他爸。他站在书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他说"吃饭吧"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他在说"你俩"的时候，那个词的发音被他放得比"回来吃饭"慢了一点点，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个词在他嘴里是合适的重量。他说完之后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鼻梁，然后转过身往客厅方向走，边走边说了一句："排骨早上买的，你妈腌上了。"

他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然后她转回来看了一眼王一博，又看了一眼肖战。她没有说话，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清楚了，她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回厨房了。

王一博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肖战。肖战站在那道光里，嘴角弯着，兔牙露了半颗，眼睛里面的光像一层被水洗过的清亮。他看着王一博，然后朝他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伸手碰了一下他握着水杯的那只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快收回去。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说'我儿子选的人，我信'。"

王一博看着他，水杯在他的手心里被握得微微发烫。他看着肖战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面那层光亮晶晶的，把周围所有安静的细节都拢在同一个温度里，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在那间安静的客厅里稳稳地亮着，不用再担心被风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