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寄了什么东西

晚上回到家，肖战站在灶台边，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整整齐齐的，手指上沾着水珠，嘴角弯着，整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盏被拧亮了的灯。他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爸今天问起你了。"

肖战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刀，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他看着王一博，嘴角弯着，但眼睛里面有一层更认真的东西在下面托着那道弧度，像是一层被藏得很好的期待在底部慢慢亮着。"问什么了"

"问你多大了，做什么的"

肖战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轻轻动了一下。"那你怎么说"

“我妈叫他来问我”

“那——我周六是不是该去你妈那儿送个什么东西？”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收回手转过身去继续切菜，但案板上那根黄瓜已经被他切得很薄了，薄得透光，他还在切，像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放自己正在往上涌的什么东西。

"不用送东西。你人来就行。"肖战停了一下，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被压平的、努力让自己显得如常的平静："我去。"

周六下午王一博开车带着肖战一起回去，肖战坐进副驾驶的时候系安全带的动作跟平时一样自然，但王一博注意到他上车之前站在车边多停了两秒，拢了一下领口，又放下了手。他在紧张。这种紧张被藏得很浅，浅到只有王一博这样天天看着他的人才能分辨出来——那是他嘴角比平时多收了半度弧度的状态，是他坐下来之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的动作，是他偏过头看窗外时睫毛眨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分。

"你不用紧张。"王一博说，发动了引擎。

"我没紧张。"肖战说，声音跟平时一样，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又蹭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真没紧张。你妈又不吃人。"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把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伸手握了一下肖战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肖战没有回头看他，但他被握过的那只手翻过来搭在了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到楼下的时候王一博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肖战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但透出来一点暖黄的灯光，午后的阳光把整栋楼照得暖暖的。他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王一博身上。

"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嗯。"

王一博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站在门口敲了门，开门的是他妈，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楼道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楼下。"王一博说。

他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爸在客厅，你爸前天收到了一个快件，应该是他寄的，你爸看完了，什么也没说。”

王一博停了一下“他？他是谁？”

“你那个朋友。”他妈看着他，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这几天没有睡好。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那层平底下有一个极细的裂缝，像冰面上落了一滴热水之后出现的纹路。

肖战寄了东西给他爸，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寄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他爸看了。

“寄了什么？”王一博问。

“你爸没说。”他妈低下头，手指在围裙边缘慢慢捻着，“他没说内容。但他看过之后在床上坐了一整夜。昨天早上起来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王一博走到那扇关着的书房门前，抬手敲了门。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开了。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他爸站在门缝里看着他，眼睛底下确实是青黑的，眼眶泛着红，整个人像一堵被风反复吹过之后依然站在原地、但身上有了裂缝的墙。

“他寄了什么给你？”王一博问。

他爸看着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拉开了门缝，让王一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