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喂饭
第三章：喂饭
沈玉脸上的肿消了三天才褪干净。
这三天里，萧衍每日都来，眼神拉丝地看着他。
沈玉被他看得不自在，筷子都拿不稳，夹菜时手一抖青菜全部掉在了桌上，他慌忙去捡，被萧衍按住了手腕。
“脏了，别捡。”
“可是……”
萧衍把那盘青菜端走，换了一碟新的过来。
“吃这个。”
沈玉看着那碟新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在鸿胪寺三年，掉在桌上的菜捡起来吃是常事，有时候连掉在地上的馒头都舍不得扔。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萧衍按他手腕的那一下，让他忽然觉得委屈。
他真觉得殿下是一个好人，那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对他好一点。
“殿下，你……你也吃。”沈玉说话也红着一张小脸，看得萧衍眼睛发红。
“好，听阿玉的。”
萧衍坐直身子，自己也开始吃。
沈玉偷偷抬头，看了萧衍一眼。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慢条斯理的，他夹菜的时候袖口微微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
沈玉忽然想起那天被他握住手指的触感，好像很舒服。
他赶紧低下头，耳尖发烫。
“看什么呢？”
沈玉差点被饭呛到。
“没……没什么。”
萧衍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夹了一块肉放进沈玉碗里，“脸上还疼吗？”
“不疼了。”
“我看看。”
萧衍放下筷子，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沈玉整个人愣住，筷子差点掉了。
萧衍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的左脸，那里已经看不出痕迹了，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好得很快。”不知怎的，萧衍声音已经哑了。
“阿玉是乖孩子，有乖乖涂药。”萧衍拉住沈玉的手，虔诚地闻吻了吻。
“好孩子。”萧衍没有把唇移开，还轻轻地贴在沈玉那白净的手上，像是在汲取他手上的香味。
萧衍抬眼看着他，眼底笑意沉沉。
“殿……殿下”沈玉声音颤了颤，他想把手拉出来，这样是不对的。
他泪眼朦胧，像是一只被欺负的小兔，萧衍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阿玉不喜欢吗？”萧衍直接把沈玉放在自己的腿上。
“不喜欢我亲你吗，抱你呢？”他的唇贴在那瘦弱白皙的脖颈上，一声声低哑的质问。
“唔~不可以。”
只是不可以吗？
“所以是喜欢，对吧阿玉。”
沈玉受不住这样被萧衍亲吻，他嗓子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嗯。”
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回答。
俩人就在这样的腻腻歪歪中吃完了饭，
吃完饭，萧衍没有马上走，他抱着怀里的“小兔”说:“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玉身子缩了一下，“去哪里？”
“一个地方，你大概会喜欢。”
沈玉抬起头看着他。
萧衍笑着看他，沈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进长安三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
他被圈在鸿胪寺的偏院里，像一只被忘了喂食的雀，缩在笼子里连翅膀都张不开。
他想过出去看看，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提。
现在萧衍说可以带他出去。
他抿了抿嘴，声音有点哑。
“殿下……我可以出门吗？”
萧衍看着他，目光很深。
“可以，跟我一起就可以。”
沈玉点了点头，动动身子想要下去收拾碗筷。
萧衍看他那“受气包”的模样，还是随了他。
沈玉把碗碟叠在一起，笨手笨脚的，一个碟子滑出去，他赶紧伸手去接，指尖擦过碟沿被划了一道。
“嘶——”
萧衍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手。
“划到了？”
“没事的。”
萧衍低头看，他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小口子，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圆圆的像红豆。
萧衍没说话，低下头把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沈玉整个人都炸了。
他猛地抽回手，连连往后退。
沈玉小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萧衍直起身，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好了，不用上药了。”
沈玉捂着自己的手，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他不敢看萧衍，把脸别过去，盯着窗户。
萧衍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凑近他耳边。
“害羞了？”
“没有。”
“那转过来。”
沈玉不转。
萧衍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转过来。
沈玉被他扣在怀里，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衍低下头，两人鼻尖碰着鼻尖。
“阿玉。”
“嗯。”
“明天穿那件新做的氅衣。”萧衍的声音低沉，“我让人给你做的，白色那件。”
沈玉被他搂着，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点头。
萧衍笑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晚上了，萧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辰时，我来接你。”
沈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上面还残留着萧衍唇舌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就好像是盖了一个章。
他把手指攥进掌心里。
心跳还没慢下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院子里，梅枝上的雪被风卷起来，纷纷扬扬的。
远处回廊下，一个玄色的身影正慢慢走远。
沈玉看着那个背影，慢慢回忆着两个人相处的所有细节。
萧衍方才抱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味。
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混在沉香的底下，几乎闻不出来。
沈玉皱了一下眉。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还放着那碟桂花糕，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萧衍低头把他手指含进嘴里的样子。
他猛地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他拍了拍胸口，把脸埋进胳膊里。
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梅枝上，歪着头看着屋里。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沈玉做了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张很长的桌前，桌上摆满了菜。
萧衍坐在他对面，笑着看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他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挑着刺。
“阿玉吃。”萧衍把鱼肉递到他唇边。
他张开嘴，吃了。
鱼肉很鲜，很嫩，没有一根刺。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不对劲，低头一看，吐出来的不是鱼肉，是一截手指。
白净细长。
他抬起头，看见萧衍还在笑，还是那张菩萨一样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缺了一根食指，血淋淋的。
“好吃吗？”萧衍问。
沈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伸出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自己的食指。
还好，他的手指还在。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指攥进掌心里。
窗外，风又大了些。
偏殿外，回廊下，一个玄色的身影站在阴影里，负着手，看着他的窗户。
他走在雪地里，脚步无声。
身后的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