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晚风知意,闲渡朝夕
夜里的渔村,静得格外踏实。
没有城市深夜此起彼伏的车流轰鸣,也没有山间偶尔掠过的风声异响,只剩一层一层稳稳叠上来的浪声,贴在窗沿边,低低缓缓地响。这种声音不吵人,反而像一种自带安抚感的白噪音,裹着整座小渔村沉沉入睡。
王一博睡得很沉。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零碎的浅眠,连日来慢慢积攒的疲惫,在温柔的海风与平稳的涛声里,尽数卸了下来。一整天出门奔波、行走站立,腿部淡淡的酸胀,也在彻底放松的睡眠里慢慢消散干净。
他睡觉素来安稳,呼吸均匀绵长,身子安安静静靠着枕被,只偶尔在海风穿窗拂过、带走些许暖意时,下意识往身侧暖和的地方轻轻挪了挪。
肖战一直浅醒着。
这么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早就刻进了日常里。哪怕如今周遭环境安稳平和,没有半分需要提防的风险,他夜里的睡眠依旧不会彻底沉到底。
他侧着身子,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月色,安安静静看着身侧的人。
王一博的头发软软散在额前,眉眼舒展,没有半分往日紧绷拘谨的模样。侧脸被夜色衬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安安静静覆在眼睑上,褪去了所有外界的浮躁与压力,干净又松弛。
肖战抬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一点点拂开贴在王一博额角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温温热热,带着安稳睡眠的暖意。
确认身边人睡得安稳,他才轻轻收回手,放平身子,闭上眼睛,伴着窗外不绝的潮声,慢慢沉入浅眠。
一夜无梦,安稳绵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海边的天色最先亮透。
不同于山里日出的热烈张扬,海边的清晨是温柔的。天边先是漫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慢慢晕开浅浅的橘粉,揉碎在轻薄的晨雾里,不刺眼,不急促,安安静静唤醒整片大海与渔村。
王一博是被窗外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喧闹的人声,也不是嘈杂的声响,是远处码头传来的轻微马达声,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轻柔响动,断断续续飘进房间,温柔又细碎。
他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还有刚睡醒的懵懂呆滞。
第一反应不是看窗外的景色,而是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左腿。
轻轻屈膝伸展脚踝,慢慢活动了两下腿。
没有酸胀,没有僵硬,更没有往日偶尔会冒出来的发麻感。整条腿舒展利落,轻松又踏实,只有彻底休养过后的松弛感。
他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出来远行之前,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腿的状态。怕换了环境不适应,怕走路太多负荷过重,怕夜里受凉引发不适。现在看来,海边温润的气候,比潮湿的深山更适合静养恢复。
身边的肖战还没醒。
睡姿依旧安分规矩,一只手轻轻搭在王一博的腰侧,力道松弛,只是习惯性挨着他,守着一份安稳的距离。
王一博没有乱动,乖乖躺着没起身。
怕动作太大惊扰到对方,也想安安静静感受一会儿海边清晨独有的氛围。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越来越亮,淡淡的暖光落在被褥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微凉。窗外的风带着清晨独有的湿润海盐气息,轻轻穿窗而入,拂在皮肤上,清清爽爽,一点都不黏腻。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听海浪一遍遍来回冲刷沙滩,听远处渔船慢慢归港的细碎声响,心里格外平静。
以前总觉得,安稳是一件需要拼命争取、时时提防才能留住的东西。可现在才真切明白,真正的安稳,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清晨,是身体无病无痛,是身边有人相伴,是耳边只有温柔风声涛声,没有半分纷扰烦心事。
躺了约莫十几分钟,天边的橘色霞光彻底铺开,天色大亮。
身侧的肖战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浅浅的朦胧,没有立刻聚焦。他习惯性先看向身侧的王一博,目光扫过对方舒展放松的眉眼,确认人好好的,状态安稳,眼底的睡意才慢慢褪去。
“醒这么早?”肖战的声音带着晨起专属的沙哑,很低很轻,怕打破清晨的安静。
“嗯,被海边的声音吵醒了。”王一博轻轻点头,语气软软的,“比在山里醒得早多了。”
肖战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
“昨晚睡得好不好?腿有没有不舒服?”
这是他每天醒来的第一句话,成了刻在日常里的习惯,无关刻意,只是自然而然的牵挂。
“特别好,腿一点事儿都没有。”王一博跟着坐起来,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轻轻发出细碎的轻响,“比在山里睡的还踏实。”
肖战闻言彻底放了心。
掀开被子下床,先走到窗边,伸手把半掩的窗帘彻底拉开。
一瞬间,整片清晨的海景毫无保留地撞进视野。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初生的朝阳铺在水面上,碎出万千细碎的金光。层层叠叠的海浪泛着温柔的白边,慢悠悠卷上沙滩,又缓缓褪去,循环往复,从不急促。近处的渔村还未彻底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户早起的人家,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袅袅飘在微凉的晨光里。
空气干净得不像话,一眼望出去,天蓝海清,心境跟着彻底开阔起来。
王一博也跟着下床,踩在柔软的拖鞋上,慢悠悠走到窗边,挨着肖战站定。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立在窗前,安安静静看着清晨的大海,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片刻后,肖战转头看向他:“要不要去码头逛逛?现在刚好是渔船回港的时间,最热闹也最新鲜。”
王一博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昨晚睡前听肖战提起过凌晨的码头,那会儿还觉得四点太早,未必起得来。没想到一觉睡醒,刚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算是撞了个刚好的时机。
“去!”他立刻点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赶紧洗漱过去,别晚了。”
两个人动作都很轻很快。
简单洗漱,换上宽松舒适的薄外套。
海边清晨的温度比白天低不少,风里带着明显的凉意,穿一件薄衫刚好,不会闷热也不会着凉。
收拾妥当,随手拿上门口的钥匙,轻轻带上门,走出小院。
清晨的渔村小路格外干净。
夜里的海风把路面吹得清清爽爽,没有灰尘,没有杂物。路边的野草带着清晨的露水,翠绿鲜亮,偶尔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沾着细碎水珠,格外鲜活。
路上几乎没有游客,全程都是本地早起的村民。
背着竹篓的老奶奶,骑着三轮车的大叔,提着小水桶准备赶海的阿姨,每个人的脚步都慢悠悠的,不慌不忙,自带海边小镇独有的松弛节奏。
没有人刻意打量他们,更没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在这里,他们只是两个过来静养散心的普通外乡人,融进了这片山海烟火里,自在又随性。
沿着平整的石板小路往前走,不过七八分钟,就远远听见了码头传来的喧闹声。
不同于城市商圈的嘈杂浮躁,码头的热闹是鲜活质朴,充满生活气的。
渔船马达的突突声,商贩的吆喝声,村民的交谈声,鱼虾泼水的哗啦声,所有声音揉在一起,凑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拐过一道矮矮的石墙,热闹的码头彻底出现在眼前。
大大小小的渔船整齐停靠在岸边,大大小小的新旧不一,船身带着海水冲刷的湿痕与淡淡的海盐印记。连夜出海的渔民们正忙着靠岸卸货,一筐筐新鲜的海货从船舱里搬出来,整齐码放在码头的空地上。
活蹦乱跳的皮皮虾,张牙舞爪的梭子蟹,银光闪闪的各类海鱼,饱满肥硕的花蛤生蚝……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海水顺着筐缝往下淌,打湿了青石板路面,空气里满是纯粹新鲜的海腥味,不刺鼻,反而格外治愈。
渔民们皮肤都是常年日晒海风浸润的黝黑肤色,手上布满粗糙的厚茧,动作麻利熟练,搬筐、分拣、称重、售卖,一气呵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劳作的踏实与淳朴。
不少附近的居民早早赶来挑选新鲜海货,三三两两聚在各个摊位前,轻声讨价还价,语速慢悠悠的,温和又热闹。
王一博看得新鲜,眼神不住四处张望。
以前生活在城市里,吃的海鲜都是超市冷冻或是酒楼加工好的成品,从来没有见过刚从海里捞上来、带着鲜活水汽的原生态模样。眼前这满满当当、活蹦乱跳的海货,让他觉得格外新奇。
肖战放慢脚步,陪着他慢慢逛,全程不催促,任由他走走停停随心看。
“喜欢什么,咱们挑一点,中午自己做。”肖战轻声说道。
王一博点点头,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慢慢扫过,不贪多,只是单纯觉得新鲜好看。
两人慢悠悠往前走,路过一个年纪偏大的大爷摊位。大爷看着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手脚却格外麻利,摊位上的海货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
看见两人停下脚步,大爷抬头露出憨厚的笑,口音带着浓浓的海边乡土音。
“年轻人,要买点海鲜不?今早刚捞上来的,绝对新鲜,不泡水,不掺假。”
肖战笑着应声:“大爷,我们随便看看,想要点清淡好做的。”
“清淡的有!”大爷立刻指了指旁边的小筐,“刚上岸的小白虾,嫩得很,不用复杂做法,白灼最鲜。还有这种小扁鱼,肉质细,没什么鱼刺,煮汤清蒸都好吃,适合慢慢吃。”
王一博弯腰低头,凑近小筐看了看。
透明透亮的小白虾密密麻麻挤在清水里,轻轻晃动筐子,全都活蹦乱跳地四处窜,看着就鲜嫩爽口。
“这个小白虾来点吧。”王一博抬眼说道。
“好嘞!”大爷爽快应着,拿起小漏勺,仔细挑了满满一勺鲜活的小白虾,装进透明袋子里,动作细致,特意挑活度最好的。
称完重量,价格便宜得让人意外。
大爷实在本分,没有因为他们是外乡人就抬价,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分毫不多要。
肖战扫码付款的时候,王一博又指着旁边一筐小小的扇贝:“再来点这个扇贝吧,烤着吃应该很香。”
“可以可以!”大爷连连点头,“这扇贝都是近海野生的,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鲜味足,你们年轻人肯定爱吃。”
又装了一小份扇贝,两份海货加起来,价钱低廉得不像话。
大爷装好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小白虾尽量今早吃,新鲜海货放不住,现做最鲜。扇贝记得多泡一会儿盐水,吐吐沙子。”
“谢谢大爷,记住了。”肖战礼貌道谢。
拎着满满一袋新鲜海货,两人继续在码头慢悠悠闲逛。
王一博看着来往忙碌的渔民,看着满满当当的新鲜海产,看着村民们质朴平和的笑脸,心里格外踏实。
这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日常,是他从前忙碌奔波的生活里,从未真切感受过的温暖。以前天天面对镜头、舞台、舆论,无休止的工作里,日子紧绷又虚无,看似光鲜热闹,实则空落落的。
如今站在朴素热闹的海边码头,看着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反而觉得心里填得满满当当,安稳又治愈。
逛了大半个码头,太阳彻底升高,晨光变得温暖明亮,清晨的微凉慢慢褪去。
怕站太久走路太多,累到腿吃不消,肖战主动开口:“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刚好回去收拾海货、准备午饭。再逛下去,一会儿太阳就晒人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站了挺久,虽然没有酸胀感,但也没必要逞强耗着。
“好。”
两人顺着原路慢悠悠往小院折返。
回去的路上,渔村彻底醒了过来。
临街的小早餐店陆续开门营业,蒸笼掀开冒出腾腾热气,包子油条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海风飘得很远,勾得人胃口大开。
路边早起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唠家常,几只慵懒的土狗趴在路边,眯着眼睛打盹,有人路过也只是懒懒抬下眼皮,丝毫不怕生。
整条村子慢悠悠运转,不慌不忙,温柔又治愈。
回到小院,推门而入,院内安安静静,只剩风吹三角梅、枝叶轻轻晃动的声响。
肖战把海鲜袋子放在厨房水槽边,转身说道:“你去院子坐着吹风歇会儿,我来处理这些海货,不用你帮忙站着。”
王一博也不逞强,乖乖点头。
长时间站立行走虽然不累,但久坐休养更稳妥,没必要为了帮忙硬撑着站立,得不偿失。
他搬了两把藤椅摆在木平台上,自己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小水杯,慢悠悠喝着温水。
抬头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朝阳洒在海面,金光浮动,浪声温柔。耳边没有半点嘈杂,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和远处不绝的涛声。
安静坐了没几分钟,他忽然想起之前山里捐助图书角的事,随手摸出手机。
点开秦北前几天发来的照片,一张张慢慢翻看。
照片里的孩子们依旧鲜活可爱,新摆上的图书角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书本码放得满满当当。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认认真真翻看绘本,小脸专注又认真,眼里满是对新鲜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还有几张老师新拍的照片,是孩子们课间围在图书角借阅书籍的模样,有人小声讨论故事内容,有人安安静静低头阅读,简简单单的画面,格外温暖治愈。
王一博一张张认真看完,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大肆宣扬的热度,只是安安静静送出的一点善意,却实实在在给一群孩子的童年,添了一抹温柔的光亮。
他没有多余的感慨,只是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做得值得,往后也会一直坚持做下去。
看完照片,他随手把手机锁屏,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继续安安静静吹海风,看大海。
厨房里,肖战有条不紊忙着收拾海货。
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淌。先把小白虾反复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接着处理扇贝,一个个仔细刷洗外壳泥沙,再用小刀轻轻撬开壳,剔除多余的内脏,只留饱满干净的贝肉,整齐摆放在盘子里。
动作熟练细致,不急不躁。
收拾完海鲜,他又洗了两把小葱、几片姜丝,切好备用。
忙活完厨房的琐事,他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在王一博身边的藤椅上坐下。
“海鲜都收拾好了,中午白灼虾、蒜蓉烤扇贝,再简单炒个青菜,足够吃了。”肖战轻声说道。
王一博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听起来就好吃,海边的东西,怎么做都鲜。”
“那倒是。”肖战笑着应声,“新鲜的食材不用复杂做法,原汁原味就是最好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闲聊几句闲话,没有刻意找话题,不用硬凑热闹,沉默的时候也格外舒服。
各自看着眼前的山海风光,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松弛与安逸。
坐了约莫半个钟头,晨光越来越暖,院子里晒得格外舒服。
王一博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短途远行可以静养放松,但也不能彻底久坐不动,适当的慢走活动,更利于腿部恢复。
“咱们去海边沙滩再走走吧?”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这次慢慢走,走累了就坐凳子歇着,不贪多。”
肖战立刻起身,拿起墙角的折叠小凳子:“行,慢点走,随心所欲,累了随时停。”
两人换好防滑的软底拖鞋,锁好院门,慢悠悠朝着僻静沙滩走去。
白天的沙滩和傍晚截然不同。
清晨的沙滩干干净净,经过一夜潮水冲刷,所有杂物都被海浪带走,整片沙滩平整松软,细腻的黄沙踩上去绵软又温柔。
阳光洒在沙滩上,暖融融的不刺眼。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散所有沉闷。
零星几个早起赶海的本地人,拿着小桶小铲,蹲在滩涂上慢悠悠摸索,专注又悠闲。没有人打扰彼此,整片沙滩安静又温柔。
王一博慢慢踩在沙滩上,脚步放得很轻很慢。
软沙微微下陷,稳稳承接住脚步的力道,不像水泥地那般生硬坚硬。腿部肌肉需要轻微发力稳住身形,力度刚好,是适度的康复锻炼,不会超负荷劳累。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目光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浪层层叠叠,从遥远的海平面奔涌而来,慢慢靠近岸边,轻轻漫过脚边,带来一阵凉凉的触感,再温柔褪去,留下湿润细腻的细沙。
走走停停,不急不躁。
肖战不远不近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小凳子,眼神一直稳稳落在王一博身上。不催他快走,也不劝他多停,只是默默陪着,随时留意他的状态。
走了大概两百多米,王一博明显感觉到小腿泛起一丝淡淡的酸胀,不疼不累,就是身体发出的轻微疲惫信号。
他没有硬撑继续往前走,主动停下脚步。
“歇一会儿。”
“好。”肖战立刻应声,熟练地把折叠凳子打开,稳稳放在干燥平整的沙滩上。
王一博坐下放松双腿,双手撑在身侧,抬眼望向无垠的碧海蓝天。
晴空万里,云朵轻薄零散,海面辽阔无边,海鸟张开翅膀,自由掠过浪尖,姿态轻盈自在。
看着这般开阔的景色,心里所有细碎的执念,过往的纷扰,曾经的压抑,都像是被海风一点点吹散,抚平了。
以前被困在舆论风波里、困在伤病焦虑里的时候,总觉得日子灰暗压抑,前路满是未知与忐忑。总担心恢复不好,担心未来迷茫,担心永远走不出那段灰暗的时光。
可如今踏踏实实站在山海之间,安安稳稳感受着平淡安稳的日常,才真切懂得,所有难熬的日子都会过去,所有紧绷的阴霾都会散开。
生活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光鲜耀眼的热度,万众瞩目的荣光,而是这般平淡无纷无扰的安稳,是身体康健,爱人相伴。
日子是温柔顺遂。
没有华丽的感悟,没有空洞的抒情,只是踏踏实实的心境松弛。
肖战在他身边的沙滩坐下,后背靠着凳子腿,陪着他一起看海。
“等再过一阵子,腿彻底稳固了,咱们可以多来几次。”肖战轻声开口,“每次换一个安静的小渔村,不用赶行程,就单纯换个地方过日子。”
王一博立刻点头,眼底满是期待:“好啊,全国各地的海边小镇,慢慢逛,慢慢走。”
不用奔赴繁华景区,不用打卡网红景点,不用应付任何人情世故。
只是两个人,走走停停,看山看海,静养身心,把从前亏欠自己的所有安稳与松弛,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两人安静歇了十几分钟,腿部的酸胀感彻底消散。
时间差不多临近中午,阳光慢慢燥热起来,沙滩的温度缓缓升高。
“回去吧,该准备午饭了。”肖战起身伸手,轻轻扶了王一博一把。
王一博顺势站起来,轻轻活动两下腿脚,状态轻松安稳,没有半点不适。
两人慢悠悠沿着沙滩原路折返,踩着一路细碎的阳光与海风,脚步松弛又安稳。
回到小院,院内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肖战进厨房准备午饭,王一博没有闲着,搬个小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偶尔搭两句话,平淡的日常满是温柔暖意。
厨房的烟火气慢慢升起,葱姜的香气混着海鲜的鲜甜,一点点铺满整个小院。
窗外海浪声声,屋内烟火温柔。
山远海阔,风暖人安。
这一场奔赴山海的静养之旅,没有轰轰烈烈的奇遇,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踏踏实实的治愈,安安稳稳的陪伴。
而就是这样细碎温柔的日常,一点点抚平过往所有的伤痕,一点点滋养着往后漫长温柔的岁岁年年。
午饭做好的时候,小院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白灼小白虾盛在白瓷盘里,虾肉透着淡淡的粉白,蘸上一点简单的生抽香醋,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蒜蓉扇贝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蒜蓉铺在贝肉上面,边缘微微烤得焦香。还有一盘清炒的本地小青菜,翠绿鲜亮,配着一碗温热的白米饭。
没有复杂的摆盘,就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王一博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只虾,剥开外壳,嫩白的虾肉入口,海水自带的鲜甜在嘴里散开。
“真的鲜,比城里吃的好吃太多。”他嚼着虾肉,语气很实在。
肖战也夹起一只扇贝,吹凉之后送进嘴里,点点头:“主要是食材够新鲜,不需要多余的调料。”
两个人慢慢吃着饭,偶尔闲聊几句。
王一博说起昨天在山里最后那几天的状态,说起夜里偶尔会做零碎的梦,梦里还是以前拍戏赶通告连轴转的场景,醒来之后会愣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脱离那种紧绷的节奏。
“以前总觉得,停下就是偷懒,就得一直往前跑。”王一博扒了一口米饭,语气平平,没有伤感,就是在陈述一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那时候脑子里面装的全是工作,通告、剧本、采访,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有空余的缝隙留给自己。”
肖战手上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懂。”肖战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也经历过那段日子。那时候旁人都只看得见光鲜的一面,很少有人会问你累不累,能不能扛得住。大家都默认你该一直站在台上,不能松懈。”
王一博抿了抿嘴,把碗里的青菜夹进嘴里。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大海,“不用赶时间,不用应付一堆人和事,想歇就歇,想走就走。”
一顿饭吃的慢悠悠,不慌不忙。
吃完之后,肖战收拾碗筷,王一博就坐在桌边,看着院子里随风晃动的三角梅。
午后的太阳升到头顶,海边的风也变得温热。海风裹着咸咸的味道吹过来,院子里的藤椅晒得暖洋洋。
收拾完厨房,肖战端来两杯凉白开,坐到王一博旁边。
“下午打算怎么安排?”肖战问。
王一博歪头想了想:“不跑远,就在附近转转吧。别走远,免得腿累。听说村子后面有一片礁石滩,离这儿不远,咱们可以过去看看。”
“行。”肖战应下,“礁石滩路不好走,石头滑,咱们多小心,不去太深的地方。”
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遮阳帽,又带上那把折叠小凳子,两个人再次出门。
渔村后方的路,和前面临海的石板路不一样。
路面是碎石铺出来的,路边长着大片的野草,偶尔能看见几棵矮矮的椰子树。往深处走,人声渐渐变少,只有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隆声响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大片礁石滩就出现在眼前。
大大小小灰黑色的礁石,被潮水冲刷得凹凸不平,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海苔,湿漉漉的。潮水退下去之后,礁石缝隙里面留下大大小小的水洼,水洼里面藏着小螃蟹、小海螺,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贝类。
礁石滩没有沙滩那样平坦,脚下的石头高低错落,走起来要格外留神,稍不注意就容易打滑。
王一博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相对平整的石块上,不敢大步往前冲。
肖战走在靠外侧一点的位置,时不时伸手,在他脚下石头不稳的时候,轻轻扶一把他的胳膊。
“慢一点,礁石上有海苔,滑得很。”肖战提醒。
王一博嗯了一声,目光被礁石缝隙里的小东西吸引住。
水洼里面,几只小小的石蟹,慌慌张张横着爬,一有动静就钻进石头底下躲起来。还有五颜六色的小海螺,牢牢吸附在礁石壁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水洼,不敢伸手去抓,就安安静静看着小螃蟹来回窜动。
“你看,这小东西跑的好快。”王一博低声说道。
肖战站在他身侧,也弯下腰看。
“退潮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等潮水涨上来,这些地方又会被海水淹没。”
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膝盖。蹲久了腿会发僵,他不敢蹲太长时间。
两个人沿着礁石滩慢慢溜达,不往礁石深处闯,只在靠岸边的这一片来回走动。
海风扑在脸上,海浪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哗啦啦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远处海平面和天空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
走着走着,王一博看见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礁石,上面晒得到太阳,也不会被潮水打到。
“我们在这儿歇会儿吧。”
肖战把折叠凳子撑开,放在礁石边上。王一博坐下来,把腿伸开,放松肌肉。
坐在这里,视线可以越过层层礁石,直接望见整片大海。
不远处有两个本地的小孩,拎着小桶,在礁石之间跑来跑去,嘴里叽叽喳喳说笑,时不时蹲下来捡贝壳,无忧无虑。
王一博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没什么复杂的感慨,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简单又快活。
肖战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枚捡来的小海螺。
“之前在山里,你夜里偶尔会失眠。”肖战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淡,“到这边之后,睡眠明显好了不少。”
王一博点点头:“山里夜里安静是安静,但湿气重,有时候躺着身上发沉。海边虽然潮,但是风通透,夜里睡得踏实。”
“医生也说,适当换环境,对恢复有帮助。”肖战说道,“但也不能一直待在海边,等身体再稳一点,咱们再换别的地方。”
王一博转头看向他:“那之后想去哪儿?”
“可以往内陆走一走,看看湖,看看山林。”肖战想了想,“不一定非要去热门景区,找那种人少的小县城,安安稳稳住上一阵子。”
王一博听完,嘴角往上扬了扬。
以前的生活,全是别人规划好的行程,去哪里,做什么停留多久,全都不由自己说了算。现在,去哪里,住多久,全凭自己的心意。
这种选择权,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争取回来的。
两人在礁石滩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眼看着潮水一点点往上涨,海水慢慢漫上低处的礁石,原先露出来的水洼,一点点被海水吞没。
“潮水上来了,该往回走了。”肖战站起身,伸手拉王一博起来。
王一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细沙。
往回走的路上,脚下的礁石已经开始被海水打湿,路面比刚才滑了不少。肖战走在前面,帮他留意脚下路况,遇到比较陡的石块,就伸手扶着他。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太阳慢慢往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渔村的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炊烟一缕一缕从屋顶升起来。
路过村口那家小杂货店,王一博停下来。
店门口摆着不少本地的小零食,还有一些海产小摆件。
“进去看看?”王一博问。
“可以。”
杂货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有本地的海产干货,有汽水饮料,还有一些小孩子玩的贝壳小玩意儿。
王一博随手拿起一个打磨光滑的贝壳摆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这个挺好看,买一个回去做纪念。”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笑着跟他们搭话:“这都是海边捡回来打磨的,游客都爱买。”
肖战付了钱,王一博把贝壳揣进外套口袋里。
走出杂货店,两个人慢悠悠往小院走。
路上碰见早上码头那个卖海鲜的大爷,大爷正骑着三轮车往家赶,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王一博也抬手回了个招呼。
回到小院,夕阳已经斜斜挂在海面上。
大片橘红色霞光铺满海面,浪涛被染成暖红色,海面波光晃眼。
院子里的藤椅,被落日晒得暖洋洋。
王一博把那枚贝壳拿出来,放在木桌上。
肖战去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两杯。
两个人并排坐在藤椅上,看着落日一点点往下沉。
海边的日落落得很快,一转眼,太阳就大半沉进海平面下面,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从浓烈的橘红,变成浅淡的粉紫。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海面慢慢归于深蓝。
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陆续亮起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海浪的声音,在暮色里变得更加清晰。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味道的晚风。
白天走路、看海、逛码头、逛礁石滩,身体有适度的活动,却没有过度劳累。腿上没有传来难受的信号,整个人浑身松快。
肖战侧过头看他,看见他脸上没有紧绷,没有心事重重,整个人是放松的状态。
“今天累不累?”肖战问。
王一博摇了摇头:“还好,没有不舒服。”
“晚上咱们简单做点吃的。”肖战说,“锅里还有剩下的虾,煮个海鲜面,省事。”
“行。”王一博应道。
天色彻底暗下来,小院里只留了一盏挂在屋檐下的小灯,暖黄的光线,柔柔洒在院子里。
屋里厨房传来烧水的声响,碗筷碰撞的轻响。
屋外,潮声不绝,晚风轻拂。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需要应付的人和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守着一片山海,守着身边的人,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王一博心里清楚,伤痛不会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过去那些经历也不会彻底抹除。但人是可以慢慢往前走的。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回从前那个全速奔跑的样子,允许自己慢下来,允许自己好好休养,允许自己好好感受普通的烟火日常。
不用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眼下这样安稳的时光,就已经足够珍贵。
厨房里,水烧开的声响响起。
夜色沉沉,大海无边,人间烟火,就在眼前。
海风比白日要凉上不少。
小院屋檐那盏小灯垂着暖黄的光,光晕圈住一小块院子,往外就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大海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能听见一浪接一浪涌上来的潮声,连绵不断。
厨房里面传来沸水翻滚的咕嘟声响,肖战正低头收拾晚上要吃的海鲜面。剩下的小白虾还留了小半,剥掉虾壳,只留鲜嫩的虾肉,又切了一点葱花和青菜叶,简单的几样东西,凑出来一碗热乎乎的面。
王一博坐在藤椅上,没有进屋帮忙。
今天白天跑了码头和沙滩,又去礁石滩来回走了一圈,虽说一直控制着运动量,没有硬撑,但腿部肌肉还是有淡淡的疲乏。
他就安安稳稳坐着,耳朵一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一边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海面上偶尔会闪过零星的光点,是远处晚归渔船的船灯,忽明忽暗,随着海浪晃动,隔着很远的距离飘过来。
村子里的人声慢慢淡下去,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窗灯。偶尔有几声狗叫从村子深处传过来,响上两下,又很快归于安静。
王一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指尖按在肌肉上,能感觉到一点点紧绷。不是疼,就是长时间活动过后正常的酸胀,属于身体在发出信号,提醒该好好歇着。
他没有硬扛,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以前拍戏赶通告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劳损,疼得厉害也只能咬牙扛过去,总觉得停下来就是偷懒,连身体发出的疲惫信号都要刻意忽略。现在不一样,身体不舒服就歇,累了就停,不用逼着自己必须撑住。
“面快好了。”
肖战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手里端着两个大碗,碗里热气腾腾往上冒,白雾氤氲,把他半张脸都笼在热气里。
王一博站起身,慢慢挪到桌边。木桌子就摆在院子里,晚风一吹,热气散开,带着虾的鲜味儿飘在空气当中。
两碗海鲜面,面条煮得软乎乎的,上面铺着剥好的虾肉,翠绿的青菜浮在汤面上,汤头清亮,看着就暖胃。
两人挨着木桌坐下,手里捧着碗,小口吃着。
海边夜里风凉,一碗热面下肚,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都跟着舒展开。
“今天这虾留得刚刚好,煮面比白灼又是另一种味道。”王一博吸溜了一口面条,随口说道。
“海边吃东西就是这点好,食材新鲜,怎么做都不差。”肖战夹起一筷子青菜,“就是咱们不能顿顿吃海鲜,海鲜偏寒凉,吃多了对你身子不好。明天咱们买点本地的蔬菜,换点清淡的家常菜。”
王一博点点头,记在心里。
出来静养,不光是散心,更是要把身体调理回来。不能只顾着尝新鲜,什么好吃就猛吃,得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碗面吃的慢悠悠,没有赶时间。
吃到后半段,远处海面传来几声渔船的马达声,应该是最晚一批出海的船,趁着夜里涨潮出发。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飘远,最后消散在海风里面。
吃完晚饭,肖战收拾碗筷拿回厨房清洗。水声哗哗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依旧留在院子里,靠在藤椅上,没玩手机,就单纯放空。
白天的所见所闻,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一遍。码头忙忙碌碌的渔民,沙滩上慢悠悠赶海的本地人,礁石滩上跑来跑去的小孩,还有杂货店里那枚捡来打磨过的贝壳。
这些都是从前的生活里很少接触到的画面。
以前的日子,圈子很小,接触的大多是同行、工作人员,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工作相关的事。很少有机会安安静静,去看普通人日复一日的生活。
肖战洗完碗筷走出来,手里拿了两件薄外套,往王一博身上递过来一件。
“夜里风大,披上,别着凉。”
王一博接过外套套上,布料软软的,裹住肩膀,瞬间隔绝掉一部分海风的凉意。
两个人又坐回藤椅,挨得很近,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
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静静坐着。
偶尔有风吹过,院子里三角梅的枝条轻轻晃动,叶子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潮声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不停歇。
坐了许久,王一博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平,像是随口说起一件旧事。
“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以后会不会就一直这样,只能慢慢休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状态。”
他说的很实在,没有卖惨,也没有情绪泛滥,就是把心里曾经冒出来过的念头讲出来。
“那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脑子会胡思乱想。会担心腿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担心很多事,怕自己就这么停滞下来。”
肖战侧过头看向他,夜色里看不清太多细微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
“我知道。”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段时间,你表面看着还算平静,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根弦。”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
“但来到这边之后,天天看着海,看着这些普通人过日子,我才慢慢想明白。不一定非要回到过去那种高强度的状态才算圆满。”
他抬手,指尖摩挲着放在桌上那枚贝壳,贝壳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带着海边独有的温润。
“能好好活着,身体舒服,身边有人陪着,就已经很好了。不一定非要一直往前冲。”
这话不是什么大道理,是这几天实实在在过日子,一点点悟出来的。
肖战没有讲一堆宽慰人的大道理,只是伸手,轻轻搭在王一博的胳膊上。
“人本来就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满负荷运转。歇一歇,慢下来,不代表就是退步。”
夜色沉沉,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聊的都是很琐碎的闲话。说起以后打算,说起往后想去的地方,说起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看的湖与山林。
聊到后来,困意慢慢涌上来。
白天走动消耗了体力,加上海边的环境让人放松,王一博眼皮开始发沉。
“差不多该进屋休息了。”肖战看他频频打哈欠,轻声提醒。
王一博点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那枚贝壳小心收进屋内的抽屉,两人锁好小院的门,走进屋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小的壁灯,光线柔和,不会晃眼睛。
洗漱完躺到床上,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在皮肤上。
王一博躺下之后,下意识动了动左腿,感受腿部的状态。今天运动量不算小,有酸胀,但没有刺痛发麻,整体情况很不错。
他侧过身子,挨着肖战。
肖战也躺好,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力道很轻,只是挨着,没有箍得很紧。
“今天累不累?”肖战低声问。
“还好,就是有点乏。”王一博声音闷闷的,困意已经上来,“睡一觉明天就缓过来了。”
“那就好好睡。”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不绝的浪声。
王一博这一夜依旧睡得很沉,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境。
一觉睡到天光透进窗帘缝隙。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没有被码头的马达声吵醒,是自然醒。
他缓缓睁开眼,先习惯性感受腿部,没有异样,浑身都很松弛。
身旁的肖战还没醒,呼吸平稳。
王一博没有乱动,就静静躺着,听外面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肖战睫毛颤动,慢慢醒过来。
睁开眼第一时间,目光就落在王一博身上,确认他状态正常,才缓缓松了口气。
“醒了?”肖战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醒挺久了。”王一博微微点头,“今天感觉浑身都松快。”
“昨天活动量够,晚上睡得好,恢复得就快。”肖战坐起身,伸了伸胳膊,“今天不往远跑。咱们就在村子周边转转,买点菜,逛逛村里的小集市。”
王一博应下。
简单洗漱完毕,两个人换上轻便的衣服出门。
今天的天气和昨天不一样,天上飘着薄薄一层云,太阳被云层遮住,不会晒得火辣辣,风也温和,很适合闲逛。
渔村的集市就在村子中心,不是那种规模很大的旅游集市,就是本地村民摆摊的小市集。
沿街两边摆着小摊,有自家种的青菜、萝卜、地瓜,还有渔民自家晒的海鱼干、虾米,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小筐小袋子。来往的大多是本村的居民,游客寥寥无几。
一路上碰见不少昨天见过的面孔。
卖海鲜的大爷今天没去码头,守着自家的小摊,看见他们路过,笑着招手。
两个人走上前去,跟大爷简单聊了两句。大爷说今天出海收获一般,就没往码头送,自家摆摊卖点。
王一博目光扫过摊子上的蔬菜,挑了两把青菜,还有几个本地的土豆。
“今天不吃海鲜了,做点家常菜。”王一博跟大爷说道。
大爷笑着点头:“是该换换口味,海鲜吃多了伤身。咱们这本地青菜,都是地里刚摘的,新鲜得很。”
买完蔬菜,又往前走。
路边有个老奶奶摆的小摊,摊上摆着一堆红彤彤的小番茄,个头不大,看着汁水饱满。
“尝尝?自家种的。”老奶奶很热情,递过来一颗。
王一博接过来,擦了擦放进嘴里,酸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味道很足。
“挺好吃,买点。”
称了一小袋小番茄,拎在手里。
集市上到处都是生活气息。
有大妈蹲在摊子前面挑菜,讨价还价,说话的口音浓浓的;有小孩追着跑过,手里拿着糖;还有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晒着太阳唠家常。
没有人围过来打量他们,也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在这里,他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外来游客,安安静静逛集市,融入这片烟火。
肖战拎着菜袋子,跟在王一博身侧,时不时提醒他,人多的地方慢一点走,别磕碰到。
逛完集市,手里拎了满满一堆食材。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村子里的老井,井边围着几个村民在打水。井口旁边长着几棵老树,枝繁叶茂,树荫铺了一大片。
王一博停下脚步,站在树荫底下歇了片刻。
树荫底下凉快,海风穿过树叶缝隙吹过来,十分舒服。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吧。”王一博随口问旁边一位打水的大叔。
大叔笑着回话:“老井,几十年了,村里人以前都靠这口井吃水。现在家家户户通自来水,就很少用了,偶尔拿来浇浇菜地。”
两人站在树荫底下听大叔闲聊,听他讲这个渔村过去的故事。讲以前出海打鱼的日子,讲台风来临的时候村子里的样子,讲一代代人守着这片海过日子。
听着这些朴素的过往,王一博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大海年年潮起潮落,日子一年年循环往复,普通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辛苦,也有简单的欢喜。
聊了十来分钟,太阳慢慢往上爬,云层散开,阳光开始变得灼热。
“咱们回去吧,东西拎久了也沉。”肖战说道。
两人道别大叔,转身往小院走。
回到小院,把买回来的菜全部放到厨房。
肖战开始收拾食材,王一博没有站在厨房帮忙,搬了椅子坐在院子的树荫下。
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热闹,一簇一簇紫红色的花垂下来,风一吹,花瓣会轻轻飘落,落在地面。
他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秦北发来消息,说山里图书角那边又有新情况。学校那边打算再添置一批课外读物,孩子们阅读的积极性很高,不少孩子已经开始互相交换书本看。
附带几张照片,教室里的图书角,书本摆得满满当当,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低头翻看,安安静静。
王一博一张张看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消息。
没有什么宏大的想法,就是踏踏实实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力所能及,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抬眼看向大海。
海面波光闪闪,海鸟时不时掠过海面。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咚咚声响,切着土豆青菜,节奏很稳。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今天中午的饭菜很简单,清炒青菜,土豆炖的软烂,还有一盘简单的煎蛋。没有海鲜,全是家常味道。
两个人坐在院子的木桌旁吃饭。
“今天的菜清淡,吃着舒服。”王一博夹起一筷子青菜。
“天天吃海鲜,肠胃也扛不住。”肖战一边吃饭一边说,“下午可以去海边走一走,不过别去礁石滩了,礁石那边今天潮水涨得早,不安全。就沿着沙滩慢慢溜达,累了就回来。”
王一博点头应允。
午饭吃完,收拾妥当。
午后的阳光正好,云层又慢慢聚拢,不会暴晒。
两人带上折叠凳子,锁好院门,朝着沙滩走去。
沙滩上比昨天人多了一点,有少量游客,都是安安静静散步,没有喧闹。
海浪一遍一遍冲刷沙滩,把沙子打磨得细软。
王一博脚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沙子上。
肖战跟在身侧,目光时刻留意他的状态。
走出去一段距离,王一博感觉小腿微微发酸,主动停下脚步。
“歇会儿。”
肖战把凳子撑开,让他坐下。
坐在这里,视线开阔,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在眼前。
远处海面上,几条渔船慢悠悠漂在海面。
王一博坐在凳子上,双腿放松,望着海面,脑子里没有繁杂的念头。
过去那些糟心的事,不是说就彻底消失了,只是不再时时刻刻揪着心。不会再反复回想那些难受的片段,不会被过去困住。
人是会慢慢变化的,经历过低谷,才懂得平凡安稳有多难得。
肖战在旁边的沙地上坐下,随手捡了一枚小小的贝壳,拿在手里把玩。
“等再过一段时间,身体状态再稳定些,我们可以往内陆走。”肖战开口,“找一处临湖的小镇,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海边很好,但一直待在这里,也会想换一换环境。”
王一博侧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
“好啊。”
以前的行程,全部是别人安排好的,去哪,停留多久,什么时候离开,全都身不由己。
现在不一样,想去哪里,就可以动身。想多停留一阵子,就可以安心住下来。不用赶通告,不用赶档期,不用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这份自由,来之不易。
两个人在沙滩上歇了很久。
海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偶尔有海浪漫上来,打湿脚边的沙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慢慢向西偏移。
王一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状态依旧平稳。
“差不多回去吧。”
收拾好凳子,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
回到小院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浸染天边。
橘红色的霞光一点点铺满海面,把海水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院子里的藤椅被落日余晖晒得暖洋洋。
肖战烧了一壶热水,倒上两杯。
两人并排坐在藤椅上,静静看着落日沉入海平面。
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转暗。
村子里灯火次第亮起,潮声在暮色之中愈发清晰。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折。
就是这样,看海,逛集市,吃家常菜,慢慢休养身体,守着身边的人。
伤痛还在,过往的记忆也不会凭空抹去,但日子终究在往前。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变回从前,允许自己慢慢愈合,慢慢往前走。
夜色慢慢笼罩整片渔村。
屋檐下的小灯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小院。
海浪声声不息,晚风温柔拂面。
平凡的朝夕,就这般缓缓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