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言一旦生根，就再也收不回去。

整整一周，班里的窃窃私语从未停过。

没有人恶意辱骂，可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比欺凌更伤人。大家会刻意避开江屿肆、会小声议论他的家境、会在他路过时突然噤声。

他成了全班最特殊的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沈时。

沈时真的听话了。

他不再主动找江屿肆问题，不再回头看窗边，不再递任何东西，连余光都刻意避开。

他遵守了那句——别再和我说话。

可他没有真正放下。

晚自习结束的夜晚，整条校园林荫道空荡荡。

沈时总是故意走慢一点，落在人群最后。他会看见江屿肆换下校服，穿上简单的黑色外套，背着旧书包，独自走出校门，去往夜市的便利店打工。

深秋的风很冷，吹得树叶哗哗落。

江屿肆每晚站在收银台后，一站就是四个小时。

他明明才十七岁，脊背却压得比谁都弯。

沈时不敢靠近，只能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里，安静看着。

看着他深夜蹲在路边啃冷包子，看着他抬手揉发红的眼，看着他明明累得快要站不住，却依旧步履沉稳地赶回出租屋。

沈时无数次攥紧拳头，心口疼得发麻。

他终于明白。

江屿肆推开他，从来不是讨厌。

他是怕自己这一身泥泞、狼狈、无尽的困顿，终究会弄脏沈时干干净净的人生。

他提早退场，是为了保全他。

可这份保全，是用彻底陌生换来的。

教室里，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三排座位。

不远。

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沈时再也没有听过江屿肆和任何人说话。

他彻底变回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