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视频抹黑
清晨六点十七分,江晚星坐在宿舍书桌前,窗外天光刚透出灰白。她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刚刚回复完一条志愿者关于洗衣房预约时间的询问。群消息仍在不断弹出,有人上传了清洗旧衣的照片,还有人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系运输车辆。她看着这些信息,心里踏实了些。
手机忽然震动,弹出热搜提醒:“#江晚星做秀慈善实则敛财?”
她皱眉点开,是一段三分钟剪辑视频。画面中,她站在旧衣捐赠箱前低头整理衣物,背景音却是拼接过的对话片段:“……这些衣服送去回收厂能卖不少钱”“反正他们也不懂,捐了也是白捐”。声音经过变调处理,听起来像她的语气,但内容完全颠倒。镜头切换至她与一名模糊身影交谈的画面,实为昨日和洗衣房管理员确认消毒流程的正常沟通,却被加速处理、配以阴森背景乐,营造出密谋感。
视频末尾打出字幕:“所谓公益,不过是富人游戏。”发布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已获百万播放、二十万转发。评论区充斥着“原来她是这种人”“装什么清高”“退群了,不陪演戏”。
她盯着屏幕,手指发冷。帆布包放在腿边,“向阳而生”四字朝上,像一句讽刺。她翻看“向阳同行·微光计划”群聊记录,发现消息停滞在一个小时前,之后再无人发言。有人发出问号表情,更多人选择沉默退出。一个小时前还在接龙报名搬运物资的名字,此刻头像一个个暗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阳光照进房间,落在那件曾穿过的米白色针织衫上——它正挂在椅背,准备作为今日捐赠品送出。此刻,这件衣服仿佛也成了罪证。
中午十二点,食堂外树荫下。江晚星独自坐着,没带饭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校外媒体公众号推送:“知情人士爆料:某高校女生借公益之名行牟利之实”。配图正是那段视频截图。
她抬头看向来往学生,有人低头刷手机,目光扫过她时微微一顿,随即加快脚步。一位曾报名搬运物资的同学走过,原本要打招呼,看到她后犹豫片刻,终究转身离开。
她站起身,走向教学楼公共打印区。登录账号,调出原始捐赠登记表、运输签收单、餐馆老板提供的餐盒采购凭证等文件,逐一打印。纸张一张张吐出,堆叠在托盘里。
她抱着资料走回长廊,迎面遇见辅导员匆匆走来。“晚星,”对方压低声音,“网上那些事……你最近别组织活动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她点头,没辩解。回到自习室角落座位,她把资料整齐码放,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命名为:“事实说明”。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她忽然明白——真相需要载体,而当前,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傍晚五点四十分,江晚星站在宿舍阳台。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广告屏滚动播放晚间新闻。她打开微博,搜索自己名字,前十条中有七条关联负面话题。
一条高赞评论写道:“以前觉得她挺正能量,现在看全是人设。”另一条评论附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关掉页面,望向楼下小路。那辆绑着粉色头盔的电动车没有出现——外卖员小李本答应今天送第二批物资,却至今未联系。
她摸出包里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含住。凉意在舌尖蔓延,让她清醒。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公益群自动解散的通知。
她静静看着屏幕熄灭,然后缓缓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一直不敢拨出的号码——谢临风。光标停在呼叫键上,终未按下。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
风穿过栏杆,吹动马尾辫上的蝴蝶结。她站了很久,直到整栋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宿舍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出她站在阳台的身影。楼下传来学生归寝的脚步声,有人边走边议论网上的视频,语气温吞,却带着笃定。她没回头,只听见一句飘上来:“听说她连捐赠的衣服都是二手货店买的,拍照作秀。”
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拉链边缘有些磨损,创可贴和薄荷糖静静躺在夹层里。她伸手进去,取出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重新包好放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通知。她点开看,是青山村张老师发来的感谢短信,说孩子们收到了新袜子和手套,照片里几个孩子穿着厚实,站在教室门口挥手。她放大图片,看见其中一个女孩脚上是崭新的红色棉袜,针脚细密。
她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
楼道里传来舍友说话的声音,钥匙串叮当作响。她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语气迟疑。她没有应声,只是把手机锁屏,放进帆布包。
她转身进屋,拉开书桌抽屉,取出硬皮笔记本。翻开后,从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昨天打印的捐赠明细清单。她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查来源”。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视频是谁发的。”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灯划过地面,在宿舍楼墙上投下一瞬即逝的光痕。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台灯下。灯光照在封面上,“向阳而生”四个字清晰可见。
她起身走到床边,把那件米白色针织衫取下来,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换上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袖口有些起球,但她没在意。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备份”。把刚才存下的孩子照片、银行转账记录、餐馆采购单据一一复制进去。又打开云盘,上传了一份加密压缩包,设置三天后自动发送到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做完这些,她点了杯热豆浆,用保温杯装好,放进帆布包。她记得谢临风受伤后怕冷,镇上诊所的暖气不好。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三分。
她走出宿舍楼,夜风微凉。校园里行人稀少,路灯沿着小路排开,照出她一步步前行的影子。她没有去校门口打车,而是走向公交站。
站台上空无一人。她站在末班车的候车区,把帆布包抱在胸前。远处,一辆电动车驶来,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看清骑手的脸,只看见后座绑着两个鼓囊囊的大袋子,标签上写着“微光计划·第一批物资”。
车灯扫过她的脸,骑手减速,似乎认出了她。她抬手示意,对方点点头,继续向前驶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公交迟迟不来。她低头看着手机,锁屏界面是青山村孩子的合影。她解锁,打开通讯录,再次找到那个名字。
手指悬在呼叫键上。
她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