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肖战你没有心
“你终于肯回来了。”
王一博生怕人再跑掉，堵在门口，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肖战也怔愣了好半天，脚趾紧紧扣着，心跳好像停止了一般——王一博没有离开……他真的在等他。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王一博，可以傻傻站在原地等自己，一等数月。
四目相对，怔晌半天，欲语泪先流。
好多疑问和不解，但眼下没什么比一个久违的拥抱更重要。
泪花是给彼此最大的鼓励，王一博直直看向肖战婆娑的眼睛，一刻不曾偏移，又慢慢向前移步，快速带上门。
“战战，我等了你好久……”
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完嘴角就忍不住下撇，委屈、思念、悲伤、喜悦混杂在一起，致使他走上前的几步多少有些顺拐，人显得很笨拙。
喉结也跟着酸痛，谁晓得这十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到半夜，那些和肖战温存的记忆就会从这个房间的四角八方全面席卷而来，抽得他骨头都痛。
他日夜思念着小蚌精能回来，可天明了又暗，黑了又亮，时间久到疼痛都成了常态，却始终要对明天抱有期待——因为如果连那点期待都消失的话，他的人生就真的毫无意义。
环境安全，蚌精被“困”在房里，王一博再也按捺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上前紧紧拥抱他久违的爱人，紧到要把肖战揉进身体里，最好装进胸膛，代替那颗沉痛已久的心脏。
“没良心！肖战你没有心！”
一边紧紧圈抱着，一边泪眼模糊地骂人：
“你铁石心肠！说抛弃我就抛弃了！我是什么你不要的垃圾吗？”
“怎么就那么轻易听人挑拨！你有没有想过我得多疼！”
“悄悄离开，拉黑删除，肖战你觉得自己很酷很伟大很英勇，很了不起吗？”
“你知不知道，这十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没有那种连喘气都觉得很痛的时候？”
“肖战我特么这十个月每个晚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肖战怎么会不知道呢？他难道好受吗？就算没有王一博说得那样痛，他也会思念，甚至失眠，甚至难过到需要饿上自己几顿才舒坦。
可眼下他无话可辩驳，王一博指责的都对，先放弃的人是他。只能双手环着对方的腰际，尽力安抚都快要哭晕的小香猪。
“你不是很成熟吗？怎么也跟着玩离家出走的戏码？肖战不好玩！我跟你说，一点都不好玩！而且这个游戏烂透了！”
王一博几乎陷在肖战的脖颈里泣不成声，甚至连鼻涕泡都吹出来，贴在肖战脖颈和衣领上，黏糊糊湿漉漉，一点也不舒服。
可王一博像是在报复肖战一般，源源不断地往他的脖颈甚至肩膀上蹭，直到半个左肩都被鼻涕眼泪洗过一遍。
能重逢的悸动和欣喜早就被鼻涕泡磨得消失殆尽，肖战双手不自觉地上下轻抚后背，他从未见过王一博哭得这样惨。
心里漾出的爱意和思念也都被愧疚占据，千言万语堆在嘴边，最后却都只变成了一句句轻柔的“对不起”。
“你补偿我！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似是发泄得差不多，王一博清楚，需得要一个承诺，一个肖战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承诺。
“补偿……怎么补偿”
“你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再离开肖战你就是狗！我要你跟我结婚，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半步！”
……
这话肖战没法接，也没法立刻就给出答案——他还不知道王妈妈那边是什么阵型。
结婚？这事可太大了。
他不愿做罪人。
更不想做罪人。
不论王一博哭得有多惨，他们又有多相爱，他断是不会因为这些就断送了对方家长最看中的前程。
他们结婚，王一博就相当于舍弃掉一半的前途——没有哪个事业单位愿意明面接收一个同性恋。
王妈妈刻薄，可有些话总是对的，王一博可以配得上更好的岳家，有更广阔的未来。
但跟着自己，只能风雨飘摇，更何况，自己什么资源都给不到他。
他现在勉强糊口，网文也只是刚刚起步，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如果他们两将来的日子是要王一博跟自己以前一样去打零工、卖粽子，那他宁可抛弃那些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
不能怪肖战心狠，如果你没在温饱线上挣扎过，你就不晓得生活有多苦，爱情苦和抬不起头的生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以前头脑一热答应王一博的种种，在十个月的静思中逐渐回归理智。
他和王一博的本质不在于还爱不爱，而是在于他们的未来有没有重合的可能。
如果不能重合，即便在一起也只是徒增哀怨，不如就这样情深似海地相忘于江湖，不拖累、不耽误，彼此心中都还是对方最爱的模样。
或者，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可以为他们的生活托底。
你要指望一个不谙世事的考古研究生为生活托底吗？他可能这辈子都要把热爱喷洒在“挖坟”里。
他能喂饱自己就不错了。
理想就是这样，不是谁都配拥有。
而他能为他们的生活托底吗？他不确定，至少现在的肖战还没有这个能力。
“怎么不说话？”
王一博内心有一丝惶恐，越是惶恐，就越想提早获得答案——他怕，他怕肖战会不爱自己了。
“你说话……阿战……”
又将肖战往怀里紧了紧，他有点怕自己刚刚的情绪释放把蚌精吓走，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丝丝祈求，他现在最怕的事就是失去肖战。
王一博没吃过生活的苦，肖战带给他的“失恋”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煎熬，他无法想象没有肖战自己会怎样，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孩童，不管心仪的玩具有多价格不菲，他想要，他就是要得到，得不到他就想办法撒泼打滚。
对比起小两岁的肖战，他也实在是，幼稚得很。
“这个事，我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肖战也红着眼眶，他没办法和王一博说清道理，因为他的道理不是王一博的道理。
能和他谈的，也只有王妈妈。
“肖战……求你了……”
王一博不知道还要怎样卑微，如果肖战能答应他，要他跪下他都二话不说。
这次他没有嚎啕大哭，安静地抵着肖战肩膀，泪花还没等积累出一大朵就直接浸入到衣服里。
肖战还是心软了。
他最见不得王一博委屈。
“我不离开，我答应你暂时不离开好吗？可不可以别哭了……”
“可是……我不想要暂时……”
眼泪流得更凶。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眼瞧着这个话题谈不下去，肖战换了个方向，总归需要知道对方父母的态度，他才好应对。
“嗯”
“你怎么回来的？叔叔阿姨他们没有阻拦吗？”
“爸妈同意了战战！”
王一博终于肯从肖战左肩下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对方。
潮热的脸突然离开，空气的流动让左肩有点湿冷，但更令人打寒颤的是王一博后面的话：
“他们同意我来找你，也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全世界都同意，就只剩你了战战……”
闻言肖战眉头紧锁，他们同意了？
他不是不了解王妈妈，那样强势的人怎会轻易同意？！
肖战担心又激动地把着王一博双肩，有点嗔怒道：“你都做了什么？！”
说着上下打量，生怕错过一处细节。
以他对王一博的了解，一定是大闹过一场，一定是极其惨烈的手段，不然王妈妈那种人怎会轻易放弃孩子前程？！
他可太怕王一博想不开伤害自己，想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脊背发凉，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离开的决定产生悔意。
可他没想到，王一博后面的话，直接将自己激出一身冷汗。
“我绝食了三天，从六楼跳下来了。”
轻描淡写，字字入骨。
他没有吝啬告诉肖战他的努力，他觉得肖战需要知道自己有多爱他，肖战也需要知道，王一博没肖战不能活。
这样下次他会不会因为心疼或怜悯，就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王一博甚至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瘸了一条腿或者折了一只胳膊什么的，那样肖战就算因为愧疚也会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绝食？
跳楼？
肖战听到这两个词简直五雷轰顶，他想松开王一博给他两巴掌，告诉他普通人活着能有多难，对方竟然那样不珍惜生命！
可他还是没忍心。
因为自己不离开，他就不会做这些。
懊恼的肖战转过身，一拳用力击在墙体，力量大到似是要将骨头震碎。
“干嘛？！”
王一博红着眉头急忙拦住，紧紧从身后抱住肖战。
“谁允许你伤害自己的？！”
大手握住肖战受伤的手，又不敢用力，心疼极了。
“你还知道说这话？”
肖战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盯着王一博。
“没多高，我用床单顺着的，只是从三楼半的位置掉下来，被接住了！”
看到肖战懊悔，王一博才对自己刚才的任性感到后悔，为什么要说呢？
他没想到肖战会这样自责。
“王一博，你以后如果这样伤害自己，我就加倍在我身上还给你。”
闻言，王一博再次揽人入怀，心疼又委屈：
“我就知道，你还爱我的，还心疼我…”
肖战终于肯好好回应王一博的拥抱，紧紧环住思念已久的脊背，鼻头发红吞声饮泣。
如果王一博没肖战不能活，那即便是是他的爸爸妈妈，也算不上有话语权；如果王一博没有肖战不能活，肖战就算拼了命也愿意为那个傻瓜争上一争。
什么前途什么苦难，那些跟王一博的健康和生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