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
“王一博?”
一个温和的男声落在两人耳中。
一人推门进来,四十出头,白大褂,黑框眼镜,人很随和。
肖战站起来礼貌地问了好,让出位置。
任医生之前来过两回,但王一博都在睡着。
今天是他第一次清醒着见到这个人。
王一博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来人,粥碗停在嘴边,没动。
任医生走到床边,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吊瓶,“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王一博没答,他盯着来人,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白大褂,盯着他伸过来的手。
任医生伸手要去掀他额角的纱布,检查伤口状态,手刚伸过去,王一博猛地往后躲,粥碗碰翻了,洒了一床。
他整个人缩到床头,背抵着墙,手攥着被子,胸口起伏得很快。
任医生愣了一下,“怎么了?”
“一博。”
肖战轻轻喊了声,走过去,挡在王一博和医生之间。
“不好意思,任医生,要不你先出去。”
任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一博,好脾气的说,“你先安抚一下病人,我喊人过来收拾。”
肖战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肖战坐到床边,王一博还在抖,眼睛盯着门的方向,像是怕那个人再进来。
“走了。”肖战说。
王一博没动。
“王一博。”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肖战,眼神空了一下,然后慢慢对焦,认出来了。
肩膀松了一点,但手还攥着被子。
肖战没问,他把翻了的粥碗捡起来,抽纸巾擦被子。
王一博坐在那儿,看着他擦,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战战,对不起。”
“没事。”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肖战擦被子的手停了一下,声音放的极轻,“你……认识他?”
王一博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一丝茫然。
“那为什么怕他。”
王一博再次露出害怕的眼神,“我、我不知道。”
肖战把他拥入怀里,“狗崽崽,但你得治病。”
“战战,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肖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第二天上午,肖战去找了任医生。
他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肖战敲了两下,里面说了声“请进”。
任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坐,他今天怎么样?”
“睡着了,”肖战在对面坐下,“我想问一下他的情况。”
男医生点了点头,翻出一份病历,“他的伤本身不严重,轻微脑震荡,年轻人恢复的不错,过几天就能恢复。”
“那能办理出院了吗?”
“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最好静养。”
任医生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复查时间。肖战听着,点了点头,没动。
“任医生。”
“嗯?”
“他昨天那个反应……正常吗。”
任医生看了他一眼,“不正常。”
“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不是怕疼、怕打针这种普通的恐惧。”任医生放下笔,“我只是想看一下他的伤口,还没碰到他,他的反应太激烈了,可能是不太正常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判断不了,但如果你有条件,最好带他去市里看看。”
肖战没接话。
“心理科,或者精神科。”任医生补了一句,“我们这儿没有这个条件,但市里应该有。”
肖战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他这种情况,不干预……会好吗,我是说,平时他挺正常的。”
任医生看着他,“难说,我不是专业的,但也稍微有去了解过,像他这种情况,可能是恐惧症,远离让他恐惧不安的根源,或许会好起来。不过,也只是暂时把它藏起来而已,藏起来,不等于不存在。”
肖战道了谢,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车从远处过来,看见他,点了点头,肖战也点了点头,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从缝里能看到王一博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睡得正沉。
肖战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任医生说的话:藏起来,不等于不存在。
他想起更早之前,他带王一博去买衣服那天,街上有人在抢救车祸伤员,穿白大褂的医生蹲在地上。
王一博当时就是这样攥着他的衣服下摆,整个人都在颤抖,他问怎么了,王一博说“我害怕”。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天拍的照片,当时他顺着他的视线拍的,照片里是除了街上的人群,远处有白大褂和护士正在处理伤员。
刘海宽已经查了照片上的医护,表示那些人没有异常。
医护没问题,那就是王一博自己的问题。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有什么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王一博害怕医生,害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他翻到搜索页面,打了一行字:“车祸后,害怕穿白大褂的医生是什么心理问题。”
搜出来一堆结果,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特定恐惧症”“医疗恐惧”……他往下翻了几页,退出来。
他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往病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