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迫近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庭院,车灯扫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苏砚推开车门下车,远远便看见玄关处立着一道身影。
沈砚辞没有去书房,就站在门口等他。
昏黄廊灯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他没穿西装,只着一件黑色丝质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可周身那股压迫感,比晚宴上更甚。
司机停好车,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话语不多,苏砚隐约听见 “巷子绕路、人消失片刻” 几个字。
沈砚辞淡淡颔首,遣退司机,目光直直落向苏砚。
“回来了。” 他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买的糨糊呢?”
苏砚心头一紧,方才匆忙赴约,根本忘了买材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依旧维持平静:“那家店的糨糊已经售罄,我在附近几家店都找过,没有合适的。”
“哦?” 沈砚辞缓步走近,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空着手,在老街巷子里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只是找材料?”
来了。盘问正式开始。
“巷子里古籍小店多,我顺便看了看古纸样品,耽搁了时间。” 苏砚抬眼,不卑不亢,“本来想挑几张适合修复残卷的纸,可惜品相都不好。”
沈砚辞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抬起手,指尖擦过苏砚的耳廓,动作轻柔,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审视:“苏砚,我跟你说过,不要骗我。你一撒谎,眼底藏不住。”
苏砚屏住呼吸,任由他触碰,神色不变:“我没有骗你。”
“是吗。” 沈砚辞低笑一声,收回手,侧身让出通道,“进屋说。”
两人走进客厅,厚重的木门关上。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落地钟滴答作响。
“司机说,你进小巷之后,他看不到你的人影。”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目光紧锁苏砚,“你去见谁了?陆聿?”
苏砚心脏猛地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巷子岔路多,我走偏了,司机视线被墙挡住。我没有见到陆先生。”
“最好如此。” 沈砚辞声音沉下来,“陆聿这个人不择手段,他找你,无非是想利用你扳倒我。你若是敢和他联手,你,温阮,还有你在乎的一切,都会万劫不复。”
“我明白。” 苏砚低声应答。
沈砚辞审视他许久,似乎暂时没有抓到破绽,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吩咐:“今晚早点休息,修复室的活,明天再做。接下来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外出。”
限制出行。
苏砚心里一沉。后天凌晨要去城郊见周伯,若是被禁足,计划直接落空。他只能轻轻点头:“好。”
上楼回到房间,关好房门,苏砚背靠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汗浸透后背,方才短短几分钟对峙,几乎耗尽他全部心神。
他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片刻后,一条加密短信弹了出来,是陆聿发来的。
【紧急消息。沈家外勤小队查到城郊废弃农房片区,周伯藏身点险些暴露,我的人及时把人转移到新地点。原定地点作废。】
苏砚瞳孔一缩,指尖快速打字回复:【新位置?原定后天凌晨的计划还能继续吗?】
【计划不变,地点更换。我把新位置记在暗码里,你自行破译,不要保存短信,看完立刻删除。沈砚辞的人正在整片城郊地毯式搜查,风险翻倍。】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暗码,默默记下字符对应的地址,看完,彻底删除短信,清空回收站。
周伯差点被抓到。
一旦周伯落入沈砚辞手中,那份合同副本会被销毁,所有线索断裂,十年隐忍全部白费。
手机再次震动,是温阮发来消息。
【阿砚,沈砚辞的人今天来问我,最近有没有和你见面。我搪塞过去了。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两个人了。】
苏砚眉头紧锁,回复:【保护好自己,最近不要主动联系我,减少痕迹。】
【你那边还好吗?】
【暂时安全,但我被限制外出。后天凌晨的行动,我需要想办法离开别墅。】
发送完毕,苏砚删掉对话。
他必须想办法冲破沈砚辞的禁足。
深夜,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没有锁,沈砚辞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扫进房间,看见苏砚坐在书桌前翻看古籍,神色安静。
“还不睡?” 沈砚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砚回头,神色淡然:“看一点古纸资料。”
“早点休息。” 沈砚辞看了他几秒,没有进门,缓缓关上房门。
脚步声慢慢远去。
苏砚抬手按住胸口,心跳依旧急促。
沈砚辞的监视,越来越密。
他翻开父母的手札,夹层里的名片静静躺着。陆聿说的没错,从答应联手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拿出藏在书桌底层的小笔记本,借着台灯微光,写下新记录:
1. 沈砚辞已经起疑,限制外出,后天凌晨外出需要寻找突破口。
2. 周伯紧急转移藏匿地点,沈家外勤正在城郊大范围搜捕,行动风险升级。
3. 温阮被沈砚辞的人问询,温阮这边也暴露在危险之下,必须减少联系。
笔尖顿了顿。
沈砚辞不会就此罢休。今晚的盘问只是开始。
一旦后天凌晨外出被发现,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苏砚合上笔记本,藏回宣纸堆下。窗外夜色浓重,乌云遮住月亮,整片天地浸在黑暗里。
棋局已经开始收束,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