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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最后一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肖战把一枚戒指放进了冰箱。不是藏起来,而是放在了王一博明天早上一定会打开的那层抽屉里。戒指旁边压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像是一场很长的梦。梦醒以后,什么都要还回去,包括王一博给他的身份、房子、银行卡,以及那枚戴了七年的戒指。

他转身走回客厅。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旁边还放着王一博前几天随手扔下的领带。肖战弯腰把领带捡起来,他没有放回衣柜,而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这是他最后一次替王一博收拾东西。以后不会了。

那一晚其实没有发生争吵,也没有谁歇斯底里地说着舍不得。王一博甚至不知道,那是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晚上八点多,他临时结束了会议。司机问要不要回公司,王一博看了一眼时间。

“回家。”

车停在门口时,客厅的灯已经亮着。他推门进去,肖战正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汤刚好煮开。听见声音,肖战回头。

“回来了?”

王一博脱下外套:“嗯。”

“洗手吧,饭快好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肖战笑了一下:“突然想吃。”

桌上有六道菜,都是王一博平时喜欢的。清蒸鱼,炒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道他每次加班回来都会吃的汤。肖战把最后一碗饭放到他面前。

“尝尝。”

王一博夹了一块排骨:“还行。”

肖战看着他:“只是还行?”

“很好吃。”

肖战这才笑了:“那就多吃一点。”

王一博没有发现,他今天的笑和以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等着他夸奖的期待,也没有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试探。只是很安静,像是在陪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吃完最后一顿饭。

王一博吃了两碗饭,肖战却没怎么动筷子。他一直看着王一博吃,看到他把鱼刺挑干净,看到他习惯性皱眉,看到他拿纸巾擦掉嘴角的汤汁。这些细节,他记了七年,有些东西已经记得太久,久到不用看,也知道王一博下一秒会做什么。

“你怎么不吃?”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愣了一下:“我不太饿。”

“最近一直这样?”

“可能天气热。”

王一博皱了皱眉:“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肖战低下头:“检查过了。”

王一博没有再问。

饭吃到最后,肖战忽然开口:“王一博。”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吗?”

王一博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忘了。”

肖战笑了:“我记得,那时候我特别紧张。”

王一博看着他:“为什么紧张?”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去你家。”

“哦。”

肖战低头笑了一下:“你那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王一博似乎也想起来一点。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家里安排了一场饭局,肖战坐在他对面,安静得不像话。他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太拘谨,后来却不知道,从那一顿饭开始,肖战就慢慢把他放进了自己的生活。七年,竟然这么久。

王一博收回视线:“都过去了。”

“嗯。”肖战点头,“过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王一博没有听出异样。

吃完饭后,肖战主动收拾桌子。王一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放着吧,让陈姨来。”

“不用了。”

“我来。”

肖战抬头:“你会洗碗?”

王一博看着他:“不会。”

肖战第一次笑出了声:“那还是算了。”

王一博也没坚持,他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文件。厨房里传来水声,和过去七年里的无数个晚上没有区别。可肖战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他洗完碗,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冰箱里的食物重新分好,王一博明早要喝的咖啡放在固定的位置,药也放在桌角,甚至连他的领带,都按照颜色重新整理了一遍。

做完以后,肖战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些衣服。有些是他陪王一博买的,有些是他挑的,有些王一博穿过一次以后就没再穿。肖战伸手摸了一下衣架,最后什么都没拿。

晚上十一点,王一博合上电脑。

“睡了。”

肖战正在客厅看电视:“好。”

王一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今天怎么了?”

肖战抬头:“什么?”

“感觉怪怪的。”

肖战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笑着说:“可能是累了。”

王一博没有继续追问,他走进卧室。肖战却没有跟过去,他坐在沙发上,一直到电视自动熄屏。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有很多没有发出去的消息。给王一博的,给陈姨的,还有一条写给未来自己的。肖战点开最后一条,里面只有一句。

以后别再等了。

他看了很久,最终全部删除。然后打开相册,里面有七年的照片。王一博睡着的照片,王一博吃饭的照片,王一博第一次拿到集团总裁办公室钥匙的照片。还有一张很模糊的照片,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拍的。

王一博站在窗边,侧脸冷淡,肖战躲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那时候的他觉得,只要能够一直待在这个人身边,就已经很好。现在再看,却只觉得那张照片里的自己太傻。

肖战把照片全部备份,然后从手机里一张张删除。删到最后,只剩下一张,他没有删。那是七年前他们领证当天拍的照片,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王一博没有笑,肖战却笑得很开心。照片背后还有一句话,是当时肖战写的。

今天开始,我们是一家人了。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眼泪掉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擦。

凌晨一点,卧室里的灯还亮着。王一博没有睡,他从文件里抬起头,发现肖战站在门口。

“怎么了?”

肖战靠着门框:“没事。”

“那怎么还不睡?”

“想看看你。”

王一博愣了一下,肖战很少这样直白:“看我干什么?”

肖战走进去,坐在床边:“没什么。”

王一博合上电脑:“最近是不是有事?”

肖战看着他:“如果我有一天不在这里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王一博皱眉:“你又想去哪?”

“没去哪。”

“那问这个做什么?”

肖战低下头:“随便问问。”

王一博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别胡思乱想。”

肖战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过了一会儿,王一博问:“还疼吗?”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

“身体。”

肖战垂下眼:“好多了。”

“明天再去医院。”

“好。”

肖战答应了。王一博没有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好”,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好,是为了留下。现在的好,是为了告别。

凌晨两点,肖战忽然问:“王一博。”

“嗯?”

“你有没有认真喜欢过一个人?”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

肖战的眼睫颤了一下:“那如果以后有呢?”

“以后再说。”

“如果那个人很喜欢你呢?”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那也要看我喜不喜欢。”

肖战轻轻点头:“也是。”

王一博看着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肖战笑了一下:“就是突然想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他起身:“睡吧。”

王一博伸手拉住他:“陪我。”

肖战停住。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让他留下。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高兴很久。可今晚,他只是看着王一博的手,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好。”

灯关掉以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灯光。王一博很快睡着,肖战却睁着眼睛。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熟睡的人。七年里,他看过王一博无数次睡着的样子,每一次都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就算每天睡在身边,也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

肖战伸出手,指尖停在王一博眉骨旁边,没有碰下去,最后只轻轻收回。

“王一博。”

他低声叫了一次。

没有回应。

“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落进枕头。

“可是我累了。”

早上六点,肖战起床。王一博还在睡,他没有叫醒他。洗漱完以后,肖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把头发整理好,又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然后走到床边,王一博睡得很沉。肖战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亲下去。他只是轻声说:

“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

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没有早餐,因为以后不会再有人等他吃早餐了。肖战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忽然回头。屋里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沙发、茶几、餐桌,那盏他每天晚上都会替王一博打开的灯。

七年的生活,安静地留在这里。可他不能留下了。

门打开,清晨的风吹进来。肖战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上午八点半,王一博醒来时,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旁边的位置。空的。他睁开眼。

“肖战?”

没有回应。

王一博坐起身,卧室里没有人,浴室也没有人。他走到客厅,桌上没有早餐,厨房也没有动静。

“肖战。”

依旧没有回应。

王一博拿出手机,没有消息。他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迅速爬上来。他走进衣帽间,肖战的衣服少了很多,不是全部,而是那些最常穿的,几乎都不见了。

王一博站在衣柜前,脑子里闪过昨晚那句。

如果我有一天不在这里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肖战。”

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昨晚那不是随口一问。他冲下楼,陈姨刚到门口,看到他,明显愣住。

“王先生?”

“肖战呢?”

陈姨没有回答。王一博的目光扫过客厅,忽然看见冰箱旁边贴着一张纸。他快步走过去,纸上只有几个字。

早餐不用等我。

王一博撕下来,下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打开,不是留言,是一份文件。最上面几个字,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离婚协议书。

王一博盯着那四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协议最后一页,肖战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正是今天。而签名旁边,还放着一枚戒指,那枚王一博以为肖战会一直戴下去的婚戒。

王一博拿起戒指,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不是怕失去一个一直跟着他的人,而是怕这个人真的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猛地拿起手机,再次拨打肖战的号码。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可电话那头没有肖战的声音,只有机场广播隐约传来。

“前往南城的旅客请注意……”

王一博整个人僵住。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他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而陈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王先生。”

王一博没有回头:“怎么?”

陈姨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肖先生临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王一博握着那枚戒指:“什么话?”

陈姨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说……这七年,他已经把能给您的都给了。剩下的,他想留给自己。”